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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黔四十八寨的历史渊源及其现状

2019-10-14 09:18作者:潘荣鑑

1、IMG20190906105914.jpg

大木四十八寨歌会(陆顺祖/摄)


我这里讲的湘黔四十八寨是指明清时期靖州府所辖的四十八大苗寨(实为苗族、侗族同胞聚居或杂居之地),现今分布在湖南省怀化市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西部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东部的天柱县、锦屏县的接边地区。这是一片古老、神奇、文明、和谐的绿色宝地。由于年代久远和行政区划变更等原因,后人对这四十八寨的历史渊源和详细地址,若明若暗,说法不一。笔者为了求真务实,理顺原尾,先后拜读了明朝洪武《靖州志》,清朝康熙《靖州志》、乾隆《直隶靖州志》,道光《直隶靖州志》,光绪《靖州直隶州志》,光绪《靖州乡土志》,大清一统志靖州卷,以及《天柱县志》、《锦屏县志》,学习和研究了天柱县平芒款场古碑,走访了部分八十岁以上的老歌师和民族文化传承人,了解到湘黔四十八寨历史悠久,民风淳朴,文化底蕴厚重,生态环境优美,民族特色突出,是一个和谐安全的绿色家园。

湘黔四十八寨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具体是哪些古老寨子呢?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了解靖州的历史,特别是宋朝以来,湘黔接边地区行政区划变更的历史过程。据光绪《靖州直隶州志》(卷一·沿革)记载:“靖在唐虞夏商为荆州西南要腹地,周成王时,封熊绎于楚,为黔中地,秦置黔中郡,汉初改武陵郡,内有镡城县,三国时隶蜀,晋仍为荆州,或武陵郡,镡城县如故,及南北朝宋,分荆州之地置四州,是为郢州,沅陵,舞阳之交。历齐陈梁及隋,置沅陵郡,舞阳更为龙标,改隶扬州之域。唐为黔中道,文献通考及元史均称为夷、溆,播三州之境。五代之际,湖南马氏有其地,后周节度使周行逢死,溆州刺使钟存志奔武阳,杨氏乃以十峒称徽诚二州,宋太平兴国五年,土人杨通宝入贡,命为诚州剌使,元丰三年,以沅州之贯堡岩为渠阳县,隶诚州,元佑二年七月,改渠阳军,崇宁二年,杨晟臻纳土贡,改曰靖州(靖州之名始此),隶荆湖北路,始领县三,永平(今靖州县),会同,通道,永平附郭。元至元十二年立安抚司,明年改靖州路总营府,是为靖州路,领县如故,隶湖广行中书省立溆南横江巡检司。明太祖时为靖州军民安抚司。洪武元年,降为州,领县如故。三年升为靖州府,四月复降为州,以永平县省入,为直隶湖广布政司,又以武冈府之绥宁县来属,领县三,绥宁、会同、通道。十年五月,以通道省入州,领县二,十二年复置通道县,仍领县三。万历二十五年,以洪武二十五年所置之天柱所改为天柱县,共领县四,又洪武中,设靖州卫,五开卫(黎平县),铜鼓卫(锦屏县),皆隶于州,逮我。国朝顺治八年(即清朝顺治八年,辛卯岁1651年),裁靖州卫,以其田分隶有司,雍正四年,又拨五开铜鼓二卫地隶贵州省黎平府,改五开卫为开泰县,铜鼓卫为锦屏县。十年又拨天柱县隶镇远府,领县三,乾隆三年,以宝庆府之城步县来属,领县四,六年仍以城步归宝庆。自乾隆以后,今仍领绥宁、会同、通道三县”。从这部沿革记载得知,靖州从五代杨氏称徽诚二州以来,至今已有1100多年的历史。就从宋朝太平兴国五年(980年,庚辰岁),土人杨通宝入贡,命为诚州剌使以来,也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从那以后,到清朝末年,靖州历为封建王朝的州、府、路、军治所,曾先后管辖永平县(今靖州县)、会同县、通道县、绥宁县、五开卫(黎平县)、铜鼓卫(锦屏县)、天柱县、城步县等八个县。其中,天柱县从明朝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壬申岁)置天柱所开始,至清朝雍正十年(1732年,壬子岁)拨归贵州省镇远府,历经340年,隶属靖州所辖。黎平、锦屏两县,从明朝洪武年间设五开卫、铜鼓卫,至清朝雍正四年(1726年,丙午岁)拨归贵州省黎平府,也经历了330多年的历史。湘黔四十八寨就是在这一时期逐步形成的。

据清朝光绪《靖州乡土志》卷一“兵事”篇记载:“同治九年(1870年,庚午岁)天柱四十八寨寇盗群起,由二里首受其害,次年,团绅唐燮南捕治之”。清朝咸丰四年(1854年,甲寅岁),天柱县偏坡寨张仲懿、雅地寨潘滋纪、靖县(现为靖州县)铜锣段寨杨老四等头人,联络各寨公仪,设立平芒总款场(后为平芒歌场场地),并立有石碑传承。这块古碑隐失多年,现由收藏者和中寨村委会挖掘整理,重立平芒歌场。这块古碑是这样记载的:“……匪贼横虐,以安吾民,吾圉□果,四十八寨遂为定制,苗款□□苗输诚纳款,乃举群策,毕群(拒)匪贼,立众力,聚于便义而所之,设苗款公所,勘置平芒掌形总场,各寨小款示论联筹,羡银不等,列后禀悉,雅地支十二小款,文银捌佰贰拾两,铜锣段支十五小款,文银捌佰伍拾陆两,洞凸寨支四小款,文银捌拾捌两,龙家冲寨支八小款,文银伍佰陆拾两,地背寨支九小款,文银伍佰捌拾两”。这块古碑,个别字有些残缺,但碑文的主体内容已经明确。雅地支款,洞凸支款和龙家冲支款所属的二十四小款属贵州省天柱县和锦屏县所辖,铜锣段地背支款所属的二十四小款,属湖南靖州县所辖,四十八小款,即为四十八寨。从清朝咸丰四年到同治九年,只隔十六年,这段时间,《靖州乡土志》记载和平芒款碑的内容基本相符,说明当时四十八寨社会治安混乱,盗贼成灾,官府派员惩治,乡民合款联防,这是打击黑恶势力,保护乡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重大举措。

湘黔四十八寨历史悠久,源远流长,许多古寨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改土归流后,特别是在明清交替的三百多年中,湘黔四十八寨是同州跨县的少数民族村寨。在缺乏文字记载的时期,只能用心口相传,世代言流的方式传承于世。古老的湘黔四十八寨,其中,靖县(今靖州县)有二十四寨,天柱县十八寨,锦屏县六寨。靖州的二十四寨是:楠木山、塘龙、高营、高坡、烂泥冲(现名新街)、三江溪、大溪、银万寨、塘堡寨、地笋、地背、弄江(今凤冲寨)、地庙、水冲、菜地湾、黄柏、万才、岩嘴头、柯寨(现名小河)、皂利、孔洞、官田、排洞、铜锣段。天柱县的十八寨是:洞凸、地柳、地冲、抱塘、中寨、偏坡、雅地、凯寨、新寨、楠头、棉花坪、杨梅寨、刘家寨、高坡寨、秀田、竹林、地岔、杨家寨。锦屏县的六寨是:豪江、云洞、茅坪、乌坡、合冲、令冲。这些寨子基本上是按当时的居住年代、规模状况和人数量来划定的基层组织,相当于后来的村级单位。寨长和洞长就相当于村长。实际上在这些寨子的范围内,还包括许多小分团寨。几百年来,由于行政区划变更,经济发展、交通变化、人口异动以及社会和自然灾害影响等原因,有的寨子缩小,有的寨子范围扩大,但总的区域范围没有大的改变。据初步计算,湘黔四十八寨的总面积约800多平方公里,主要是沿着玉华山,陆家坡、平贵山、三扒界、九龙山、青龙山、四方岭、龙凤山等中低山周围和清水江中下游南岸的广大地区,总人口约5万人左右。

湘黔四十八寨,古老而神奇,和谐而开化。这里的先人,经过长时期的积淀,给后人留下许多极其宝贵的文物古迹和精神财富。楠木山、小河、铜锣段、偏坡的古树,塘堡寨、铜锣段、合冲的古井;凤冲、偏坡、抱塘、小河旧鲁冲的石板街;牛筋岭、皂利、平芒的古碑;三江溪、黄柏寨义学遗址;塘堡芦笙塘(现迁牛筋岭)、地笋苗寨、四方岭、岩湾、两头坳、龙凤山、平芒歌场以及锹里的苗族歌鼟、高音哨呐和独特的民族服饰、饮食、表记、酒令、信仰、家训、禁忌等等,都流传着古老民族的优秀文化。

2、IMG20190906105416.jpg

各寨歌友欢聚一堂(陆顺祖/摄)


四十八寨村民,以德为本,和睦相处,民族团结,世代相传。由于长期处于大杂居,小聚居的苗族侗族同胞,自然形成了山水相连,田土相超,日里相见,夜里相逢的生产生活环境,因此,历来就有语言相通,习俗相近,互相通婚,亲戚来往,世代相融的亲缘关系。这里的村民都能讲四种语言,既会讲苗话侗语,又会讲汉话,还会讲酸汤话(一种地方语言)。有的在一家庭成员中,有苗族、侗族或汉族。在四十八寨中,除了封建社会时期,反对和抵抗大汉族主义的歧视和压迫以外,从未发生过民族之间的矛盾和争斗,就是因为土地纠纷,山村纠纷或民事纠纷而发生的争吵,也是就事论事,依理依规进行协商解决。许多问题就是一句话,一杯酒就可以了决,很少留下长期的恩怨。三团四寨,邻里相帮,三朋四友,茶酒相待,敬老尊贤,师长为先,言而必果,决不失信。这种和谐的跨行政区域的社会环境,是这一地区政治稳定,民族团结,经济发展的基础,也是推进这一地区精神文明建设,保护生态环境,传承民族民间优秀文化的强大动力。

近代以来,特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四十八寨的各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民族政策的光辉照耀下,在辖区各级党组织和人民政府的领导下,村民的政治地位和生活状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政治上真正实现了民族平等、互助、共同繁荣发展、共同文明进步。村民的生活环境,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都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改革开放以来,地处崇山峻岭的四十八寨,村村寨寨都修通了公路,并进行了硬化处理。许多团寨都通了班车,不少村民买了小车、摩托车或小四轮,出行运输都比较方便,家用电器、通讯、电信基本普及,不少家庭还盖起了砖房。民族传统村寨保护和新农村建设也投入大量的资金,并着力挖掘整理优秀的民族民间文化,改善宜居环境,丰富农村文化生活。农民都买了社保、医保,社会保障、医疗卫生保障和村民养老制度的实施,使老百姓解决了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乐的根本问题。随着教育事业的不断发展和对少数民族学生升学考分照顾等规定,使这一地区不但实现了九年义务教育,还为国家输送了大量的大学生、研究生和博士生。我坚信,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导下,在辖区中共党组织和人民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四十八寨各族人民,一定会依宪依法、依规依理、相互尊重、相互支持,维护好各族人民的团结、友好、和谐、文明的生产生活环境,以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为目标,对照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凤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总要求,决战决胜脱贫攻坚和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共同奋斗!

湘黔四十八寨的民族历史光辉灿烂,民族文化丰富多彩。因笔者学识浅薄,所悉资料有限,调查研究有限,不足之处,在所难免,敬请广大读者、同仁和专家学者批评指正。

                             

作者简介:

潘荣鑑,男,苗族,1940年10月生于靖州县锹里小河旧鲁冲1963年参加革命工作,中共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县委原副书记、县人大常委会原主任湖南省苗学学会常务理事,靖州县苗学会顾问,县党史联络组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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