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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哥
2018-12-05 14:54作者:姚希祥


微信图片_20181008105244.jpg


兵书阁村有位民间郎中,姓杨,在兄弟中排行老二。他自诩杨二郎,村民们戏谑地叫他“二郎神”,他也乐于接受。

二郎神是古典小说《西游记》里人物,王母娘娘的外甥,神通广大,可杨二哥的本事也不小。

杨二哥早年间在卫生学校培训过。他祖父、父亲又是老草医,所以,西药、中药、草药,他都拿得住。疑难杂症也有两下子,尤其擅长治娃娃,娃娃生了病,不会讲话,只会啼哭,杨二哥只需要翻翻娃娃眼皮,看看舌苔,摸摸肚脐眼,就知道症状在哪里,不用打针吃药。推、擦、按、掐、捏,半个时辰,准好。

杨二哥矮墩墩,胖乎乎,身材甲板,常年剃着光头,抬手动足就冒汗,脑壳上有块半圆形月牙疤,不偏不倚,正在额门正中,蛮好辨认。他有点迷信,出门行医,总要掐掐手指头,在神龛上的香炉里,烧柱香和几张纸钱,口中念念有词,“一关祖师,二关本师……”。

有人说,杨二哥会仙术。拿个碗,倒满水,掐几截稻草放碗里,念几句咒语,稻草就变成了泥鳅。讲归讲,可从没见他演示过。有一件事,千真万确。有一年七月半,家家户户放稻田吃禾花鲤鱼,邻居家一个小孩吃鱼被刺卡住了喉咙,啼哭不已。杨二哥闻讯赶来,嘻嘻一笑,“莫急莫急,喝点水下去就没事了!”打碗水,三根手指头支住碗底,面对着神龛上的菩萨,紧闭双目,口中念叨:“ 嘛 叭 呢 哞 咪……”没人听得清是何辞何句,念毕,递给小孩喝下。不到两分钟,鱼刺没了。杨二哥摸摸小孩的脖子问:“还在吗?”又很自信且自言自语地说:“这有什么,无非是化碗鸬鹚水。”平时,杨二哥时常给细仔子们讲讲生活中的小窍门:什么急性腰扭伤,用生姜一百克(即二两)捣烂,挤净汁,敷于疼痛部位,用纱布固定,对止痛有较好作用;肚子冷痛,手足凉,用生姜100克打碎敷肚脐眼;有蚊虫钻进耳朵里,用生姜汁滴之;脸上、脖子长白斑,用生姜切片擦,一日数次。

“是药三分毒”杨二哥叮嘱,“尽量少吃药,少打针,多用土办法。”

杨二哥乐于做善事,好事,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总来找他,声名远播,有一天,时值正午,杨二哥头戴斗笠,肩膀上搭条揩汗的洗澡帕,正在门口的岩板上翻晒草药。突然,不远处有人噼噼啪啪放起鞭炮走将过来。杨二哥迎面一看,哦,原来是两年前到他家来要过药的北京人。原来,有个北京来的人,结婚多年未生育,跑了多家大医院,也未凑效,不知从哪里听到兵书阁村有个朗中会治不孕不育之症,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赶了好远的路找到了杨二哥。杨二哥问明症状、情况,挽留北京人住了一宿。第二天,捡了几副草药,嘱咐如何如何煎熬服用,果然,一年后,生下孩子。虽是女孩,但中年得子,是人生之大喜,这位北京人带着夫人,娃娃,千里来谢师。

杨二哥直人快语,且又灰谐、风趣、幽默。细伢子们爱缠住他耍把戏,“杨二哥,弄个板凳打架给我们开开眼界啰!”杨二哥嘻嘻一笑:“我出个谜语,你们猜得着,我就耍。”“要得,要得!”伢子们高兴。

“峨眉山上鸟不在”杨二哥额头上的月牙疤泛着亮光,噗哧一声讪笑:“西家女子东家爱,大口吃小口,法字旁边水不在。”细伢子们偏着脑壳,双手托住下巴,个个冥思苦想。好一阵也猜不出子丑寅卯,杨二哥诡异地问:“卡住了吧?”突然,一个伢子举起一只沾满钢笔水的黑手叫道:“我晓得了,大口里面一个小口是个回字,法字不要三点水是个去字,合起来是回去。”

“对头。”杨二哥赶紧抬起屁股,拍拍裤脚上的草灰,“谜底是我要回去。”还没等娃仔们回过神,杨二哥已经走了。

如今,杨二哥真的去了,可惜!可惜!

(本文作者系通道侗族自治县溪口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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