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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那碗茶
2018-10-12 16:30作者:通道   潘启斌

离开家乡在外生活几十年,曾经品尝过这样那样的、或红或绿的珍贵名茶,但是,我对家乡的那碗油茶却情有独钟。

家乡油茶,从不浓妆艳抹,天然素朴,就地取材。茶叶茶水可以随意从青山绿水之间信手得来;即使糯米花、糍粑需要色彩点缀,其色素也是来自野外的树叶或果汁;烧茶所用的食油,要么是山里的茶油,要么是山核桃油,或者是田间种植的菜油;还有姜葱料,也都是土生土长。这些绿色食材欢聚在一起,就成了家乡正宗的油茶。

乡吃油,不是用杯子,而用小碗,也不叫什么喝茶,通常称吃茶  

从前山里的人们,生活普遍清苦,烧油茶不是一件易事,因为食油、糯米都非常紧缺。只是家里来了客人,或是要操办喜事,或是外出走亲访友,才有机会吃到些许油茶。

   记得小时候,母亲带我去看望外婆。那些年代,山里的交通极不方便,往返外婆家要徒步翻越几十来里的山路,如此一趟就得住上几宿。  

清晨,我刚从朦胧的睡梦中苏醒,就感觉到有几缕清香从窗外扑鼻而来,那正是村寨里烹制油茶飘散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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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制油茶(潘启斌/摄)

苗家人出门走亲做客,无论你落户谁家,一大早都会邀请到各家各户去吃油茶。懵懂的我开始没有经验,见到香味可口的油茶,第一家就吃了满满的一碗,轮到下一户又是一碗,肚子填得饱饱的,排到第三家就不想去了。后来母亲告诉我,我们苗家村村寨寨都蛮好客,但出门做客要懂得起码礼节,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喊人,尊敬长辈。如果到各家各户去吃油茶,不能像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大口大口地吃得过快过饱,到一户顶多吃上一碗,并且要求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吃光,绝不能留下剩茶,吃不完就随便倒掉是对主人的不尊重。后来当我再次去做客吃油茶时,就时常记起母亲的叮嘱。

主人请客是诚心诚意的,若能把客人请到家里坐一坐,哪怕喝上一点茶水,才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或许这就是苗家人所崇尚的--“客进旺家门”之人情理念吧!

油茶,在苗家人生活中,不仅只是用来待客的美味珍馐,更是一首耐人寻味的浪漫生活诗篇。

苗家的祖先,了给山寨里的男女青年提供谈恋爱对山歌的场所,不仅在山上建有花园还在村寨内设有“茶堂”

在我高中毕业那年,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那些时日,苗乡山寨里又开始盛行玩山歌的传统民俗。

茶堂对歌是两个团寨之间男女双方的高手交流。歌手要凭着脑子记忆,或是即兴编词,能脱口对唱几天几夜。对我来说,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应邀去大高山下的苗寨参加对歌活动。歌堂设在一户整洁宽敞、贤惠好客的人家。寨子里前来观摩的人们,把堂屋、走廊、楼上都挤得水泄不通。那次我们一行六位歌手,与对方唱了三天三夜,可结局还是伯仲难分。最后我们品尝了姑娘们亲手烧制的油茶,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欢歌笑语中的阿哥与阿妹,如果有了心仪的对象,即可确定日期,双方下次单独到村外“花园”约会。我有好几位少时的伙伴,就是通过茶堂对歌,或是坐夜对歌,一见钟情,而后喜结连理。

在茶堂所唱的大量歌词中,有许多是以油茶为题材的。的歌词,则是追本溯源地叙述苗家油茶的古老传说。如在盘问茶种时唱道:

“当初唐僧去取经,唐僧取经往西天;唐僧得吃仙茶味,一时吃了肚新鲜。”“茶山捡得八颗种,留得四颗转回房;茶是唐僧记的路,吃茶不忘栽茶郎。”

苗家人认为,他们的茶叶种子,是唐僧前往西天取经时,从天竺国引进来的。所以,在吃茶时要珍惜当下,不忘本初。

再来看看盘问茶叶这一首:

细茶好吃叶莲莲,生在西天佛面前;当初用来敬皇帝,如今拿来会姻缘。

可见,在苗家的茶道里,唐僧引进种植茶叶,是用来敬奉当朝的皇帝,而苗家人栽种的茶叶,是为了给男女之间的情恋婚姻提供更多缘分。

此外,还有一些的“讨茶歌”和“谢茶歌”。苗家的那碗茶,宛如一根红丝线,时刻牵系着花季少男少女们那颗萌动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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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茶待客(潘启斌/摄)

家乡的油茶,虽然没有都市茗茶的雍容华贵,但它全身所蕴含的是自然与纯真、秀色与清香,正像长年居住大山里的苗家人,是那样的淳朴厚道,可敬又可爱。

随着山门的渐次敞开,家乡的油茶已是飘香山外。如今的城里人,或是举行婚礼,或是乔迁新居,都要制做油茶来款待客亲。人们所以喜欢,不仅是它的绿色与可口,更是其中所蕴涵的美好寓意,因为油茶里的米花,花与发是谐音,一个普通的“发”字,寄托着人们内心所向往的--“门庭兴旺、事业发达”之美好愿景。

家乡的那碗油茶,时时刻刻牵挂着我内心深处那一缕缕的乡情。每当我捧着那碗喷香的油茶,就会格外眷恋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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