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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锹里苗家风情
2018-06-23 09:45作者:吴谋煜

 澳大利亚著名的民族史学家格迪斯在《山地民族》一书上说:“世界上有两个灾难深重而又顽强不屈的民族,他们就是中国的苗族和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族。”正因为是几千年来的苦难历炼,成就了苗族颇具色彩的民族文化,使苗族以独具的魅力展现在世人面前!

                                                                ——题记

    苗族是一个世界性的民族,全世界苗族有1200万人以上,其中300万以上在世界四大州的10多个国家;中国有900多万以上。主要分布在贵州、湖南、云南、湖北、海南、广西等省(区)。

     

     苗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自始祖蚩尤起始,由北到南,由东而西,从国内到海外,漫漫五千年,因战乱或其它原因,经历了5 次大规模、大范围的历史性大迁徙, 颠沛流离,沉重而沧桑的脚步踏走在世界各地 ,所经受的苦难是不言而喻的。

     我的家乡,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的锹里地区,是苗族聚集地。锹里,有广义与狭义之说,广义意义上的锹里是指除了靖州区域内的苗族聚集区域外,还包括黔东南大部分苗族聚集区域,范围较广。狭义意义上的锹里指的是靖州辖区内苗族人聚集区域和黔东南一小部分苗族人聚集区域,范围较小。我所说的锹里是狭义意义上的锹里。按照苗族各分支的服饰差别来划分,锹里的苗族属于花衣苗。

1、锹里苗寨(吴述明).jpg

锹里苗寨(吴述明/摄)

     

   锹里,除了苗族外,还有侗族,两个民族的人们大多都可以用苗语及侗语相互交流,生活习俗除了特别祭祀及信奉的图腾有区别外,没太多的差异。这或许是因两个民族长期的通融与相互渗透所形成的!

     苗族是一个渊源久远的民族,几千年来颠沛流离的苦难经历,承袭了蚩尤文化的苗族文化是一种情感张扬、鲜艳夺目、灿烂火红的文化,被世界人们所喜爱 ,被世界不同语境的文化所拥抱。锹里的苗族也以它独具民族色彩的风情展现在世人面前!

     由于经历了太多的赶尽杀绝、经历了太多的逃亡迁徙、经历了太多的孤助无援,苗族人已养成了成团成寨栖居的习性,这样遇事相互之间可以有个照应与帮助!所以锹里的苗族子民也是成团成寨集居!

     因历史的原因,及环境、条件等客观因素的制约,锹里人们居住的房屋大多数是全木结构、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千年枞树,万年杉!”材料都是用极具耐力及抗风蚀、耐腐朽的杉木,早些年,就连盖在楼顶避雨的材料都是用杉树皮!很少用瓦的!只是后来才逐渐改用瓦盖楼,现在还偶有用杉树皮盖项的房子!

    就势而建,苗寨“吊脚楼”分平地吊脚楼和斜坡吊脚楼两大类,地势平坦的地方就建平地吊脚楼,地势较陡的地方就建斜坡吊脚楼,也叫半边吊脚楼。锹里的吊脚楼一般为三间或五间,大小长短不尽相同,但都是三层结构。底层用于存放生产工具、关养家禽与牲畜、储存肥料或用作厕所。第二层用作客厅、堂屋、卧室和厨房,第三层主要用于存放谷物、饲料等生产、生活物资。

2、吊脚楼群      明敬群.jpg

吊脚楼群(明敬群/摄)


     苗族村寨还有两种独具民族特色的建筑,那就是鼓楼与风雨桥、凉亭,特别是风雨桥与凉亭,在锹里苗寨随处可见!这三种建筑除了便于人们通行与休憩之外,还有一个特别的意义那就是保一方风水、守一隅泰安,特别是鼓楼,那是村民们祭祀活动场所。

     锹里苗族村寨,四面环山,重峦叠嶂,吊脚楼层层叠叠顺山势而建,山峦、田园、流水、风雨桥、人家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如天作之合。那大自然勾勒出的精美线条,像一卷古老而美丽的水墨画卷。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嘈杂,没有工作中的勾心斗角,没有社会上的世故浮俗,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静”,心里平静,身体安静。以静修身,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无为自化,清静自在”。宁静,是一种美好的境界,恬和、安宁,如一泓秋水,映着明月。“静”与“美”在锹里苗寨尽情地展现出来!

     锹里苗寨除了自然环境、民族建筑秀美之外,苗族服饰与苗族姑娘也美,穿戴上苗族服饰的苗族姑娘更更加美,青春靓丽,质朴华贵。 着上盛装与银饰的苗家姑娘的美属于山野之美、边远之美、奇冶之美;天然雕饰的自然之美。

     锹里的苗族女人对银饰独钟,银饰的种类繁多,有银冠、银角、银钗、银项圈、银披挂饰、银手镯等等。银饰在锹里人们的眼里是衡量一个女人贵贱的标准,银饰品越多越显尊贵,反之亦然!如果哪个女人拥有成套的银饰,那是让人极其羡慕的!正因为如此,女孩出嫁时,父母或兄弟会尽可能地置办多一些银饰作为嫁妆,来彰显女孩的受宠程度!

     苗族的女性服饰式样繁多,色彩艳丽,杜甫有“五溪衣裳共云天”的诗句来描写苗族的服装。

3、花苗姑娘      刘杰华.jpg

花苗姑娘(刘杰华/摄)


    锹里苗族属于花衣苗,服装以蓝色、绿色、黑色等为主调,衣摆、领口、及袖口等处配以刺绣的花边。服饰还有诸如锦织头帕及锦织横缠,配饰为银饰, 锹里服饰色彩斑斓、复杂多样,显现在花边上。苗族的宗教信仰主要是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因此,刺绣、锦织、银饰上的纹理主要是水波纹、马字纹,以及花鸟等图案。 锹里的苗族女人必须会刺绣和编织苗锦,以及其它针线活。这也是衡量一个女人是否聪慧的一个标准,所以锹里的女孩从小就得接受这方面技艺的言传身教。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用于编织苗锦的布床。苗族女人有一颗智慧的心,灵巧的双手,刺绣、编织出巧夺天工的苗绣、苗锦。苗锦、苗绣是没有文字的艺术,是一项被世人赋予了“最精美的刺绣及锦织”的艺术品。从这些艺术品身上,仿佛看到了民族的迁徙、生命的崇拜、宗教的信仰乃至神话中的意蕴都被苗绣一针一线地描绘,从婉转的流水波纹到连绵不断的山脉,从太阳星芒到蝴蝶花草鸟兽,都将这个民族的传承讲述。 近年来,精致的苗绣苗锦作品誉满国际,成为很多外国人家中观赏、收藏的珍贵的艺术品。

     苗族服饰浸润着不同时代苗族民众的世界观和社会理想与憧憬, 承载着苗族的智慧和人类的文明, 体现着民族精神、思维方式和文化传统,其中有一种穿越时光的文化力量。所以说苗族是一个把历史穿在身上的民族!  

     如果锹里苗家的房屋建筑与服饰让你目不睱接,那么锹里苗家的酒会让你醉三生。锹里苗家喝的是自家酿造的纯米酒,酒精度一般都只有25——30度左右。说锹里苗家的酒会让你醉三生,是说除了苗家香醇的米酒会让你醉之外,更多是说锹里热情氛围会让人醉在其中。锹里苗家人纯朴、热情好客。喝酒大多爽快,常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场景!

     锹里苗家,有客人来,主人一般都会叫上陪客的,陪客的人数依来客的人数及来意而定,如果人少,就叫一两个至亲的房亲来做陪,然后做陪的也要依次把客人喊到自己家中喝酒吃饭!苗家人坐桌是有讲究的,一般靠里朝外的位置叫上席,那是给客人、年长、及辈分高或德高望重的人坐的,所以在入席时,大家都会推辞很久才会入坐。如果是遇到喜事办酒,那酒席就不是以桌而论了,而是用糍粑板摆连席,这叫长席,现在称之为“龙头宴”,长席的长度因人的多少而定,把客人推至上席,主人也有作陪的交叉而坐,坐上席作陪的都是能说会道及会唱、德高望重的人。

4、龙头宴   潘启斌.JPG

龙头盛宴(通道潘启斌/摄)


     苗家人但凡有喜事请客,定好日子后,正门正道的客亲都要派人上门去报请的,这报请还不是光人上门的,还得拿礼去的,请多少家就得拿多少份礼!老一辈的报请礼一般包括一块一斤多的肉、一包糖、一包米粉等等,具体如何视当时情形而定。后来,为求简便,报请礼就一个红包解决了。在喜事之前,主人家要把准备工作做好,如帮工的、做厨的、陪客的歌师都要安排得妥妥当当,还要事先喊到家里吃顿饭!然后让跑杂的去通知陪客的亲房远族的村邻某日来陪客!

     这陪客的房族值得一提,他们不光是来陪吃的,还得招呼客人,因为客人多,主人家没那么多地方铺床睡,房族还得叫上客人去自己家中睡。还有除了主人招待客人的酒席之外,还得大家一起负担一顿或几顿的酒席,以前是大家凑米、凑酒,后来改了,凑钱让主人代办。除此之外,还要把客人喊到自己家中吃,但由于每家都去时间不允许,再加上负担也太重,所以是几家联合喊客!叫做吃“银情”。如果你是客人就得注意了,不要一开始就放开肚皮吃喝,因为你不知道还有多少家等着你去吃喝呢!以前喜酒都是三天三夜,现在简单了,只一天一夜!

     原来酒席都是长席、即“龙头宴”,而且娘家客人与奶家客人等等都不会安排在同一席的,每席都有陪客的房族及歌师相陪。现在求方便,少数散客坐单桌。

     酒席之前,是茶席,席上摆满瓜果糖糕之类的,先喝茶,伴随着悠扬的茶歌,慢慢地把气氛带入高潮!茶过三巡,把剩下的瓜果糖糕之类的退下,换上酒席。

     锹里苗家有“无酒不成席,无歌不成令!”的说法,说苗家是爱歌的民族一点不假,锹里苗家人以歌叙事、以歌传情。苗家的歌有不同的类别,有山歌调、酒歌调、茶歌调、饭歌调、担水歌调等等!唱的语言一般唱接近汉语的酸汤话,偶有用苗话唱的!唱的内容要由喜酒的类型而定,如生小孩打三朝、嫁娶喜宴等等,不同的喜酒唱不同的内容,这些内容不乏历史典故,历史根源等等,当然唱这些根源歌是在正酒席上唱的,都是主问客答!也有里手老行的客人会想方设法反问!但他在反问的同时一般都会把主人问的问题答出来!“吃酒无歌不成令,写字无墨不成行!”一首歌一轮酒,并且伴随着俗而不失雅的笑谈,在欢声笑语中,把酒席渐渐推向高潮!

     唱歌有难度,但比较而言,唱家常比唱根源歌要难得多,根源歌靠的是死记,但唱家常那是临时发挥,那得相当灵光的思维才能游刃有余。何谓唱家常?唱家常就是主人以某家的某件事或某个人、或桌面上摆的某道菜以谜的形式唱出来,让客人答!这是相当难的,很多时候都有答不正确的,但老歌师少有失误!

     锹里苗家的酒席,有个特别重要的礼仪,那就是扯酒,扯酒是每场酒席都能见到的现象,什么叫扯酒?扯酒就是两个人、或多个人、或一席人,各自端起自己的酒杯,用右手递给对方或你右手边的人,但自己的手不离杯,同时左手接住别人递给自已的酒杯,在主客双方互道衷肠之后,如果是三人以上扯酒,那么你饮左手别人递给你的酒,你右手递出的自己的酒杯里的酒则让你右手边的人喝,如果是两人,那么你右手递出的自己酒杯则让对方喝,你则喝你左手对方递给你他的酒杯里的酒!扯酒是增进彼此感情与凝聚力的行为。一般开席的第一杯酒都是一席人一起扯的,由主客双方代表互相致辞,因为每种酒席都不一样,所以主客双方谁先发言都不一样,有的酒席是客先发言,有的酒席是主先发言!如苗家的“圆媒”,这是男方(求家)来女方家办的酒席,所以开席扯酒是由客人先发言,说明来意及说一些诸如承蒙女方不嫌弃之类的言语,再有一些的祝福之类的说辞,然后才是主人代表接言,说些应允并谦恭以及祝福的言辞,最后在主人代表一句“那我们今天就大胆的喝了这杯酒”话语声后,大家一饮而尽,这场酒席就算开始了。 酒席完毕要吃饭之前,一席的人也要扯酒,主人言及招待不周、客人则表示致谢的言辞、并互道祝福语,扯这杯酒叫“扯团圆杯”,意为“团团圆圆”、“圆圆满满”、“天长地久”、“地久天长”!

     扯酒是主人对客人尊重的体现,是增进感情的行为,在喝酒的过程中,如果你是客人,有人找你扯酒,那不是整你的酒,而是对方看重你!你不可以推辞,否则就是看不起对方或不懂礼了,你必须也要拿起自己的酒杯递给对方,扯酒一般都是站着喝的,以示尊重。而且扯的酒一般都是要喝干的,如果实在不能喝的,也要尽量饮之!

     锹里苗家人喝喜酒,原来都是大办三天三夜的,现在简便了,只有一夜了,第二天就散客了!散客酒一吃,客人就要回家了,客人一出来,主方陪客的都会出来相送,三人一伙、五人一群,踏歌而行,诉说不舍、互道保重、相互祝福、期盼下次再见。场面不仅热闹、情形更是感人,有人送着送着、唱着唱着,相互都流下了眼泪!送出去很远之后,主客双方才依依离别!

    在多彩的锹里苗家风情中,有种饮食习俗是值得称道的,那就是“油茶”。油茶既能解渴又能充饥,这或许是由于长期以来,苗家人不断迁徙、居无定所、粮食不充裕养成的饮食习俗。锹里苗家人,一般清晨都会煮油茶,叫早茶。吃过早茶再做早饭,有些人吃过早茶就不吃早饭了。常理之下的茶是“喝”的,但我却说“吃”油茶,这表明了油茶有它的特别之处。

5、茶香情浓     曹荣书.jpg

茶香情浓(曹荣书/摄)


     油茶按主佐料的不同,可分为红薯茶、板栗茶、糍粑茶、摊摊粑茶、油炸粑茶、包谷茶等等。油茶的烹制要说简单也不简单,要说难也不难。先用油炸泡茶、炒黄豆或花生米、炒玉米花之类、调好葱花辣椒。接着就做茶汤,往烧热的锅中倒少许清油(菜油、茶油或核桃油之类),放些许米,把米炒黄,加些剩饭拌炒,加水,放入老山茶叶,煮沸,茶汤就做好了,煮得越久,茶汤越浓。把碗里盛上泡茶、玉米花及煮好的红薯或粑粑之类的,再依口味佐以葱花辣椒,一碗香喷喷的油茶就成了,所佐物类太多,所以吃油茶说“吃”,而不说“喝”。

      煮油茶的茶叶和一般意义上的茶叶是有区别的,煮油茶的茶叶不是采的新芽,而是采完全舒展开来、比较厚实的茶叶,有的人还专采老茶叶,这种茶叶味浓。把茶叶釆回来后,先蒸,再晒干,这样才算完。

     油茶中的常用佐物——泡茶,也有其特别的制作工序,先把精选糯米用水泡胀,然后蒸熟,染上五彩色,再晒干,就成了泡茶。要用时,用油炸一下就行了!

     锹里苗家人特爱油茶,一般不忙的情况下,早上都要煮油茶,而且也是待客之物,有客人来,必须煮油茶,而且如果某家来了客人,邻里都会叫去自家吃茶吃饭自不用说,已成了苗家人不成文的习惯!一家人的客,就如全寨人的客,互相不分彼此。因此,如果去做客,早上吃油茶,先不要多吃,因为不知道还要吃几家的油茶。而且吃了油茶之后,接着还要喝酒吃饭的!锹里苗家有句俗语:“做客三日饱!”在苗家做客不要担心挨饿,只愁肚子装不下。

     农闲时刻,大家集于某家唠家常,或女人聚于某家做刺绣针线活之类的,中午主人往往都会煮油茶招待大家,大家喝着香喷喷的油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邻里的友情也在这温暖的氛围中不断加深!



     锹里苗家风情是温暖的的风情、醉人的风情!让人感觉到纯朴的民风之外,更让人感受到苗家人炙热的情怀!让人不醉也得醉!

     由于受外界文明的影响,锹里苗家风情渐渐被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遗失。但近年来,国家对少数民族文化大力扶持,苗族文化也正呈夏兴与发展的态势。我想,不久的将来,苗族这个“向着太阳落坡的地方奔跑”的民族,将会如一颗璀璨的星星闪耀于广袤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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