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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匿山间的古朴鍫俗
2018-02-07 17:55作者:潘建康

黎平岑趸鍫寨地处青山界延绵支脉的半坡处,海拔960多米。驻地为半山的一处窝地,北、东、西三面均有山林围护,只剩南面有一处出入口,两眼池塘泊于寨中央,鳞次栉比的吊脚楼环绕池塘依山而建,整个村子形似一个“燕子窝”,因而岑趸被称为燕子窝里的鍫寨。

明朝中期(1488年)岑趸先祖从靖州塘保鍫寨迁徙到岑趸定居,随后万财、地笋、天柱楠头等地先民迁入伴居成寨,已历500余年的发展史,至今仍保持着古朴的三鍫习俗。

1、冬天的岑趸.jpg

冬天的岑趸(潘建康/摄)


一、独特的春节祭祖

岑趸鍫人过的节日有:春节、元宵节、清明节、三月三、四月八、端午节、试新节、重阳节。每个节日家家摆酒祭祀,

饮酒放歌,热闹非凡。最具特色要算大年三十春节祭祖。

大年三十晚上祭祖宗,把雄鸡、刀头、糯米饭、糖果、鱼等摆在神龛上供养。把祖祖辈辈(包括湖南老家)全部请到神位上过年,并祷告以求祖宗保佑。保佑新的一年,家人个个平安,阳春水稻有收成,牛、猪、鸡六畜兴旺,用火安全等。以求卦为准,每问一样要求得保卦。求卦工具一般用弯曲的小楠竹根部加工成牛角状,一破两开成为一对。求卦的卦象有三种情形,用手抛落在地上的卦具一半边平面朝上(即翻),另一半边平面朝下(即扑),为顺卦,也称为保卦;卦具的两平面都朝上,为阳卦;卦具的两平面都朝下,为阴卦;得阳卦或阴卦均不顺。如一、二、三卦内求得顺卦为平安。第四卦求得顺卦要小心而过,第五卦以上才求得顺卦称压卦,一年中有凶。卦文如下:

正月悠悠,翻着田丘。二月洋洋,翻着田塘,三月五谷下种,一颗落地,万颗生芽。四月栽田,丘丘分定,行行分平。五方六月浓浓开花,厚厚结子。七月禾线开花,花着甜糖。八月收完,打得上桶,量得上斗,担得满仓,前仓又满,后仓又存。你们要来保,放一边翻一边扑(保卦)来啰!九月重阳,办得好主,好人来吃,好客来尝,东拉口嘴,南拉口舌,男人要讲,铜钉钉他的舌唇,女人要讲,铁钉钉他的舌牙,左讲不是,右讲不灵。你们要来保,放一边翻一边扑(保卦)来啰!

今天,上新年来,做哥的,老的坐在青龙头上,嫩的坐在花树朝阳,这个人,坐着不要站起,睡着不要翻身,早晨出门,你

们招前,晚上来黑,你们招后,出门声似虎,进屋声如锣,好的就遇,恶的就舍。你们要来保,放一边翻一边扑(保卦)来啰!

今天,上新年来,这嫂子,老的坐在青龙头上,嫩的坐在花树朝阳,这个嫂子是来替你们的香炉火烟,这个人,早晨煮茶喊你们茶,晚上煮饭喊你们饭,这个人,坐着不要站起,睡着不要翻身,早上出门,你们招前,晚上来黑,你们招后,出门声似虎,进屋声如锣,好的就遇,恶的就舍。你们要来保,放一边翻一边扑(保卦)来啰!(按这样一个个问完一家人)。

今天,上新年来,这牛啊,关在圈中,靠着牛栏,放去山坡,靠山为主,上山吃草,口快镰刀,下江吃水,满肚缸老,黑着乌鸦,肥着东瓜,陡坎不要雄走,低鼟不要昂头,四脚团圆,八脚团正。你们要来保,放一边翻一边扑(保卦)来啰!

今天,上新年来,这猪啊,关在圈中,靠着猪栏,头是起丝,尾是长膘,日长千斤,夜长万两,细细称,压断称杆,四脚团圆,八脚团正。你们要来保,放一边翻一边扑(保卦)来啰!

今天,上新年来,这鸡,早的放出去累累,晚的转回来成堆,天上岩鹰来打,一风吹散,野猫来偷,动土埋它。你们要来保,放一边翻一边扑(保卦)来啰!

今天,上新年来,这个火,灶头不要起火,灶尾不要起烟,灶头起火,一风吹散,灶尾起烟,动水淋它。你们要来保,放一边翻一边扑(保卦)来啰!

问完以后,把每处的老人,一个个送回原处,要求得保挂。

送完后才煮菜吃饭。

2、变婆瀑残雪.jpg

变婆瀑残雪(潘建康/摄)


二、风趣的闹茶游戏

三鍫人结婚宴席设在正堂屋,顺着神龛摆长桌宴,六亲和来认亲的客人都是金子客,坐于左侧座席,主人和陪客人员坐右侧座席,主客相对落座,最后由长辈坐于神龛前的上席。主客要于席间饮酒对歌,从早唱到晚、吃到晚,期间不能随便进出或下桌。如有事出去,要把筷子架在碗上,表示请假、还要回来的意思,这是三鍫人宴席的规矩。

当晚宴过后,还要煮茶(糊米茶),三鍫人叫合六亲茶。房族的妇女们吃好晚饭后,就拿来一个铁锅,放在正席中间的桌子上,同六亲客煮茶,负责煮茶的妇女要同六亲先主后客地扯酒,然后抹锅烟。先把锅烟抹给房族中年高的长辈一人,后再抹给六亲客。接着妇女们就拿一对长木筷在锅中炒,按照鍫族煮糊米茶的程序,依次要六亲客拿柴(财)来烧火,六亲客放钱进锅子后,炒茶妇女又喊拿米来、拿炒米来、拿黄豆来、拿饭豆来,每喊一样,都要放喜钱进锅子里。会讲笑的可以讲笑,这是玩娶亲游戏。妇女们拿长筷子炒那钱,看见少了就说:茶不浓,不够倒,还要炒米、饭豆、黄豆,样样都要加,才够分给大家吃呢。六亲客就把茶蔸(红包)放进锅子里,炒茶的妇女看见茶蔸来了,就端去倒(分)。够倒就不再来炒茶了,如果还不够倒,她们就又端着锅子来炒,直到够倒为止(够倒即够分的意思)。

至于要分多少茶钱,没有明确规定。20世纪80年代以前

每户只分得几角,随着社会的发展,生活的提高,现在也有分

得几元甚至十几元的了。

闹完炒茶游戏后,接着就煮茶对歌。

主:路是老人留的路,一班留下一班来;不是我良开新礼,还是老人留下来。

客:为天才到天边走,为路才到路子来;还是老人留的路,

耐烦又做耐烦娘。

主:茶叶青,茶叶生在哪州城;当初哪人去科考,带得茶子随后来;哪人带得几颗子,打落几颗在海中;打落几颗留几颗,还留几颗背在身;拿去家中哪里落,拿去哪里排几行;排了几年几个月,什么青青树成行;哪人进园摘四两,哪人进园摘半斤;哪人做条不知秤,哪人就把秤来称;哪人打茶哪人吃,哪人得吃蜂糖甜。

客:茶叶青,茶叶生在柳州城;唐僧下京去科考,带得茶子随后来;唐僧带来八颗子,打落四颗在海中;打落四颗留四颗,还留四颗背在身;拿去家中后园落,拿去后园排三行;排了三年六个月,茶叶青青树成行;大姐进园摘四两,二姐进园摘半斤;三姐四姐不知秤,平婆就把秤来称;子孙打茶爷娘吃,爷娘得吃蜂糖甜。

主:茶盘长,几方打来几方长;几方打来几方短,哪人打茶敬爷娘。

客:茶盘长,四方打来四方长;四方打来四方短,姑姑打茶敬爷娘。

主:吃茶好吃好烟烟,茶是生坐哪边天;又是哪人打茶吃,

哪人得吃蜂糖甜。

客:吃茶好吃好烟烟,茶叶生在柳州城。子孙打茶爷娘吃,赔不起情久记情。

3、春天的脚步.jpg

春天的脚步(潘建康/摄)


三、思念故土的丧葬习俗

岑趸老人新逝,人一落气,就差人去四门土地公焚香烧纸,

放三个铁炮,以示报信,通寨听到铁炮声,就知道有人过世了。随后将去世者上梦床,烧落气纸,并叫人去井边提净水给亡人净身。男亡人还需剃头,并给亡者穿上老衣,男的戴卫帽,女的穿钩鞋。

交纳(吩咐亡人魂回先祖故里)。置箩一对,扁担一根,酒一壶,尖刀一把,并谷子,青草(打标)若干。尖刀放在亡人手上,担子放在亡人身边。吩咐道:“日倒转不来,树倒竖不起,人死不能复生。儿子、儿媳诚心诚意为你封棺大葬,你已有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男女双全。你已去到阴间,亲戚朋友来到,不要你管,不要你问,自有年轻人管照;你只管阴间人,不要过问阳间事。今天办有担子给你去老家(先祖来的寨名)见老人。哥嫂(儿子儿媳)拿银子给你,你拿去买清水,不要买浑水。我们给你办有尖刀,人家要抢你的银子,你就拿尖刀杀他;苗人哄你不相信,汉人哄你不跟行,一把尖刀交给你,交你拿去护自身;若是强盗抢你物,你就用刀砍强盗,若是歹人抢你财,你就拿刀杀歹人”。 “记住去往老家的路:(如先祖是从万才来的)翻坳、翻扣白、下归明、过平信、翻樟溪、下敖市、下龙里所、下杨爱、下钟灵、过江口、下花桥、上下四弯、上上四弯、上金山寨、翻界、下菜地弯、下细坡就到老家万才了”。求卦应证,如得顺卦,亡人便到了老家。遇到老人后,又吩咐亡人转回:“从这里回来:上细坡、上菜地弯、翻界、下金山寨、下上四弯、下下四弯、到花桥、过江口、上钟灵、上杨爱、上龙里所、上敖市、翻樟溪、下平信、上归

明、上扣白、翻坳就到家了”。随后求得顺卦便完成交纳。

老人落气后,家人就立即请来先生择吉日安葬,请地理先生前往踩地。并请鼓手吹八仙,请道师开路。落客日孝子需在路头跪候,客进屋时主家给每个客亲散孝帕,最亲的发孝衣。晚饭后上祭,置办糖、果品放在亡人灵前,至亲客人烧香向亡者鞠躬、颂祭文,礼毕客人依次鸣放鞭炮。次日亡人登山后,外地普通客亲会陆续离去,而子婿侄婿们会于当晚请道师通宵拜参。第三日早饭后,较亲的客亲和房族一同前去垒坟,垒坟结束,道师先生就在坟前招谢,招谢结束众人即在坟山就餐、喝酒,亡者享七十岁以上可在坟山及家中划拳。离开坟山时,由一客亲从坟上取一点土回去放在寨边路口。当晚待寨人尽睡,便遣一主一客拿着一个饭包来到路口招灵。客人双手把饭包背在背上,大叫亡人的名字三声,随后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喊,直到进家。

丧事完毕,道师会恭贺主家:寅葬卯发,发富发贵,发子发孙。

4、虔诚的寄托.jpg

虔诚的寄托(潘建康/摄


作者简介:潘建康,苗族, 黎平县岑趸鍫寨人,供职于黎平县人大常委会,黎平县苗学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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