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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侃歌的历史情缘及智慧价值
2017-12-11 22:22作者:潘荣鉴

靖州苗族侃歌是靖州锹里地区丰富多彩的苗族歌谣之一。这种歌谣是当地苗族侗族先民自己创造、自娱自乐、侃古论今、互敬互爱和男女青年自由恋爱,以歌叙情,以歌交友的优秀民族民间文化,深受锹里地区和周边上百万各民族群众的认可和欢迎,是苗乡侗寨智慧价值珍贵传承历史悠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民族地区宝贵的精神财富。

侃歌,类似说书形式。歌师们把男女青年想要表达的情感和侃古内容,编成诗歌格式,分别向对方表述。侃歌时,开始唱四句山歌,而后表述一至两百字的侃词,最后又以四句山歌结尾。头尾相应,趣味深穹。古式的侃歌活动分为“朗堂子”、“邀侃伴”、“叙家常”、“上正路”、“散堂子”、“留贵客”等阶段性的程序。所以,上侃场的歌手要通过严格的训练,要了解和掌握侃场活动的基本原理,如礼貌待人、谦虚谨慎、用词得当、内容真实、友谊第一等等。掌握了这些基本原理后,才能“开堂子”侃歌。经过侃唱,精辟的侃词和令人赞美的历史人物故事,给听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并得到很大的启发和教育。

侃歌是通过“赶歌场”的方式表现出来的。那么,湘黔四十八寨的侃歌和侃歌场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又是哪些人开创?笔者进行了一些调查和走访,得出了粗浅的结论,仅与行家们商讨为鉴。据民间传说,很早以前,牛神被罚落人间,为百姓耕地,一年到头,十分劳累,人们就用农家历法中的“戊日”(即土王用事)为休假日,不让耕牛下田耕地,同时,把每年阴历的四月初八定为牛的生日,也让耕牛休息一天,并给耕牛吃米酒,稀饭、甜酒糊和新鲜青草。表示对耕牛的尊重和爱护,在农家历中,一年有四大戊,并有若干小戊。耕牛不下地,农民也不进菜园打菜、挖地,也不许戊日到井里取水,急事必须在戊日前安排妥当。如违禁忌,庄稼和蔬菜定会遭病虫危害,造成灾难。戊日之时,人畜休假,已成定律。此日,老人和小孩自然高兴,但正处青春年华的青少年,却不甘于清闲,他们需要娱乐,需要寻找伴侣,他们就利用这个时间,玩山唱歌,开歌场侃歌等形式谈情说爱,交流感情,侃古论今,增长才干。这就是歌场形成的主要原因。

自明、清以来,原属靖州府辖区的永平(今靖州县)、天柱、锦屏、会同四县接边地区的先民,在民间歌师和头人的倡导下,开始创办侃歌会,后来才形成固定的四大名山,八大歌场。关于歌场开设的原由,四十八寨流传的首侃名篇是这样侃的:“伙计庚,今日这团得相会,真是两下的缘法。前人留下这条路,一班留下一班来。客家玩龙灯,苗家踩芦笙,先开平察四乡所,后开靖州花鼓楼,古一古二吃牯脏,三是三锹开茶房。古里牛权降下世,牛权下世开歌场。先开歌场四方岭,后开歌场龙凤山,交界之地两头坳,暗地插牌(或四路插牌)赶平芒。又嫌龙凤路太远,齐齐相邀赶岩湾。七月十四中元会,男女老少都来齐”。简短的一篇侃词,既说明了开设歌场的起因,地点和发展过程,又把神奇故事和现实生活紧密结合起来了。这篇侃词不但对侃歌活动起到了“概述”和“引子”的作用,还成了歌场开侃的“打门锤”。在这同一时期,除了上述歌场外,又先后开设了布力岭(后移至阿婆坳)、塘黄、天华山、石榴界、十八关、麻阳等。改革开放后,又恢复和新开了岩寨、锦屏大桥头、鸡田、绣楼、岔处、细草坪、细界花园、鸟坡和抱塘等20多个歌场,规模不断扩大,数量不断增加,为苗乡侗寨的侃歌受好者提供了更加便捷,更加科学的侃歌场地。

△ 岩湾歌场

歌师是歌场的创导者,传承者和引路人。在湘黔四十八寨的侃歌场上,代代有歌师,班班有传人。据老歌师吴作忠、易光义、唐荣锦等同志的调查了解,自明末清初以来,特别是清朝的雍正年间以后,湘黔四十八寨先后涌现了许多侃歌师和歌王。如天柱县内的欧仲贤、龙庆书、潘运钦、唐远明、刘正光、潘滋纪、张伸一、刘真贵、姚秉礼、龙桂生和阿里靖州县的杨老四、陈金荣、吴会湘、吴本忠锦屏县的杨天恩、龙永钊(女)等。这些历代的歌师为开设侃歌场,传承优秀的民族民间文化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芳名永留。

苗族侃歌和侃歌场的形成,是湘黔四十八寨传承历史悠久,表现形式特殊的、优秀的民族民间文化,是四十八寨先民聪明才智的结晶,其智慧价值极其珍贵,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传统文化传承的基地

中华民族是伟大的民族。5000多年连续不断,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是中华各民族人民共同创造,共同发展,共同传承的精神财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我们不能忘记这个根本。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不忘本来才能开辟未来,善于继承才能更好创新”。盛行于湘黔接边地区的苗族侃歌,深受这一地区上百万民众的认可和欢迎,就是因为她紧紧抓住历史传统文化教育这个根本,向广大民众宣传和讲授中国5000多年的文明历史和做人的基本原则。在侃场上,歌手们在“上正路”以后,多数都是侃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女娲补天、有巢氏造屋立姓、燧人氏钻石起火、伏仪氏、神农皇帝尝百草、葛天制乐器、炎帝皇帝和蚩尤、东周列国、秦始皇统一中国、汉朝、三国、薛仁贵征东、康乾盛世。侃三国演义的最多,因为刘、关、张的桃园三结义,给人们留下的印象最深。上世纪以来,也有侃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侃毛泽东救国救民的功劳、共产党的民族政策以及以民为本,科学发展观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意义等内容

△ 歌场侃歌(明敬群/摄)

侃历史,侃故事,侃英雄,都是围绕国家为大,百姓为本,清正廉明的主题思想进行的,使参侃歌手和观众受到历史传统文化教育,不忘历史,不忘根本,不忘做人的基本准则。中共十八大以来,各级党委政府高度重视历史文化传承工作,不断挖掘整理民族民间的优秀文化资源,对各地侃歌场的基础设施建设、交通建设、物质供应和活动内容安排,都给予大力支持,并引导人们树立和坚持正确的历史观、民族观、国家观、文化观,增强做中国人的骨气和底气,使侃歌场更好的成为弘扬中华传统优秀文化,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促进民族团结,实现农村全面小康的教育基地。

二、真实爱情传递的媒体

苗族侃歌场活动是民间自己组织,自己编导,自娱自乐的文化活动。她没有等级之分民族之分和贵贱之分。这就为男女青年开展社交活动求知上进增长才干和自由恋爱提供了很好的平台。众所周知,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男女青年都受到三从四德无后为大的封建礼教所束缚,他们是没有发言权的。特别是在封闭半封闭的农耕生活中,农民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少与外界打交道,多数人都是围绕自己的几丘田、几亩山打转,十里之遥,就不知外乡天地,甚至一辈子不到过县城,也不会讲汉话,根本谈不上见世面,讲风流。在偏僻的山区,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不通,活动范围更加受到限制。只有参加歌场活动,才有相识、相慕、相亲的机会。在“赶歌场”的时候,通过见面认识后,男女双方均以三五成群,结伴在阴凉树下,对歌叙情(这叫玩山)。投机之伴,双方约定下次玩山的时间、地点,并按时赴约。经过多次“花园”相会,建立感情后,可由同伴为媒,互换“把凭”,初定“良缘”。回家后,由男女双方的同伴分别向双方父母汇报,父母默认后,男方即派名中年妇女带上少量糖果上女方家认亲(叫做放糖),也称订婚。此后,再按其乡俗履行嫁娶之礼,决定婚姻大事。这种习俗,既体现了男女青年自由恋爱,决定个人终身大事的意愿,又有媒人为证,父母主婚,家庭认可,八方体面的良缘喜事。在这种真实爱情基础上结成的恩爱夫妻,总是相依为命,白头到老。现在,随着社会发展,交通、通讯发达,农民进城务工,以及电影、电视、网络不断换代,男女青年自择伴侣,自办婚姻喜宴的作法已逐步走向城市化,现代化,但以歌为媒,以歌叙情,以歌庆贺,以歌祝福的习俗,在苗乡侗寨,仍经久流传。

△ 茶坪歌场(陆顺祖/摄)

三、民族交融和谐的平台

在湖南省西南部的靖州、通道、会同三县与贵州省黔东南州的天柱、锦屏、黎平三县接边地区,历来就是一片少数民族聚居的沃土。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居住着苗族、侗族、瑶族、水族、土家族等少数民族同胞,她们和后来的汉族同胞一起,共同开发和守护着20000余平方公里的绿色家园。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居住在这一地区的少数民族,曾被统称为“苗”,但各少数人民都有各自的语言、信仰和风俗习惯,都有自己悠久、厚重的民族文化。值得赞誉的是,在长时间形成的大杂居小聚居的环境里,自然形成了田土相超山水相连亲戚来往世代相融和睦相处共建家园的和谐区域。在苗族侃歌场上,这种“两小无猜”的纯真感情更加凸显。歌场初会时,从未问及对方的民族成份宗教信仰、图腾崇拜和贫富问题,只讲仁义、讲团结、讲和气。侃文明侃道德侃勤俭侃明君忠臣侃贤达人士侃英雄好汉。神情和蔼语言和气气氛和谐。歌场散后,歌场附近村寨的村民家家户户门前留客。留客时,不分民族不分男女不分远近不分亲疏。贵客登门,好言相问笑脸相迎酒肉相待共享欢乐。有的还互赠信物,结为老庚(即异姓兄弟),经常来往,互助互爱,肝胆相照,终身无悔。

△ 平芒歌场(吴厚征/摄)

四、绿色生活方式的摇篮

苗家侃歌场大都选择在离村寨不远的山林之中。那里远离闹市,水土空气都无污染,所以,歌场活动总是在山青水秀、空气新鲜、环境优美、鸟语花香的人间仙境中开展。歌手们“开堂子”侃歌时可以以木棍、树叶垫坐,手摇花扇,坦然高歌。围观的群众,头戴细蔑斗笠或手撑红色纸伞、黑色布伞,时而赞叹,时而欢笑,交头接耳,神情自如。口干了,竹筒打水,一饮而尽。中午过后,附近村民担着新鲜水果(自产自销的梨子、李子、桃子、杏子、杨梅或山上野果),甜酒、米豆腐、凉粉等送到歌场边,供大家充饥食用。凡是亲朋好友,概不收钱。对留住的客人,多以自宰自食的土猪肉、土鸡、土鸭和腌肉、腌鱼、腌菜、腊肉和新鲜蔬菜等热情款待酒席上用的是自己酿制的米酒色味素雅,家宴宜人。

△ 两头坳歌场(明敬群/摄)

在边山木楼的农家宴上,主客欣喜,谈笑风生。有的边吃边唱,一问一答,有的弹指猜拳,畅饮罚杯,直到深夜,一醉方休。这就是热情好客,和睦相处,与大自然相依相伴,共生共融的绿色生活方式的真实写照。党的十八大以来,农村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随着农村社保、医保和精准扶贫工作的力度不断加大,党的惠民政策不断得到落实,绿色生活方式的档次也在不断提高,广大农民群众的生活,正如芝麻开花节节高,民族民间传统的优秀文化活动也越来越受到各级领导和政府的重视和支持,苗族侃歌这朵花一定会更加绚丽多彩,长盛不衰,香传万里,永保青春。

作者简介:潘荣鉴,苗族,靖州县锹里小河寨人,中共靖州县委原副书记、县人大原主任、县苗学会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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