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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舟•故里长留名宦魂
2017-11-11 00:03作者:田尚培

600年前,汶溪是大明王朝在西南地区建立的一个地方政权,是靖州府治下的一方行政中心。它的管辖范围,包括了清水江下游沿线许多地方,这就是大汶溪。新舟属于大汶溪管辖范畴。后来随着时代变迁与天柱千户所合并为天柱县,隶属于贵州。

新舟是天柱县的一个苗族村寨,主要姓氏有宋、杨、舒、吴姓,共有40多个村民小组,700多户人家,计3300多人口。这里,曾是一代青天宋仁溥的故乡。

清雍正九年(1731)正月初九,宋仁溥降生在新舟一户贫苦人家。据史料载,宋仁溥“幼失父母,系祖母李氏养长大。私塾先生杨宜科见仁溥聪明好学,免费收为弟子。”清乾隆三十年(1765),宋仁溥应贵州乙酉科乡试中解元;乾隆三十一年(1766),宋仁溥与恩师杨宜科一同赴京会试,宋仁溥中进士,旋经殿试,钦点翰林庶吉士,成为贵州第一位苗族翰林。遗憾的是,恩师杨宜科只考中副榜。据说皇上得知杨宜科乃侠义之士,苦心培育宋仁溥,龙心甚慰,赏赐恩贡给这位好心的私塾先生。

宋仁溥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入翰林院学习,后任京都主考官、提督学使、江南主考官。《天柱县旧志汇编》记载:“宋仁溥,号梅堂,二图里新舟人,乾隆三十一年丙戌科中式,钦点翰林庶吉士,改官河南淇县知县”。《卫辉府志》又载:宋仁溥“遇事勤敏,处事果决,捐廉俸修缮绿筠书院,延师任教。秉公决断牵连浚、滑两县命案,人称宋青天。乾隆四十八年三月初五日逝于官署,百姓闻之,号哭遍野;殡葬之日,执绋逾千。是为名宦”。宋仁溥改任河南卫辉府淇县知县,破案有方,执法如山,百姓们为他的逝去“号哭遍野,执绋逾千”,史书将他列为名宦。人所共知,清朝历史上曾有过康乾盛世,但这个王朝从来没有断绝过腐败,臭名昭著的巨贪和珅,就出在乾隆时期。据说和珅落马后,其所被抄查出来的赃款赃物相当于清朝15年的国库收入。有人这样概括清朝的官场黑幕:“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宋仁溥置身于贪污盛行的官场里,上为社稷,下为苍生,鞠躬尽瘁,成为一个官方和民间都认同的青天,犹如一朵清纯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散发出万世清香。

宋仁溥故乡新舟(姚学银/摄)

尽管有关宋仁溥的史料有限,但许多关于他的故事却在民间广为流传。

传说宋仁溥中进士后,有人认为他是富贵人家出身,打听他家住何方。他说:我家住西南苗地,日有千人进出,夜有万盏明灯;有茅屋一间,千柱落脚,九龙抱柱,十凤绕梁。那人吓了一跳,又问他的家庭情况,他回答说:七十人担水,七十人砍樵。三只盐船下江南,不幸在鹰嘴岩上撞坏一只,盐巴都接济不上。

不久,有人向皇上告了他一状,说他来自苗蛮之地,只有茅屋一间,四面通风,破烂不堪。家里只有老祖母一人,靠喂养三只鸭子过日子。可他却说什么九龙抱柱,十凤绕梁,犯有欺君之罪。皇上即传宋仁溥问话。宋仁溥回答说:我家住在一个大寨子里,每日人来人往,那就叫日有千人进出;有茅屋一间,以茅草为壁,以藤蔓捆扎,那便是千柱落脚、九龙抱柱;又以茅草为瓦,年深月久,茅草腐朽,四面透光,夜里可以看到天上星辰,那便是夜有万盏明灯;我幼失双亲,是我祖母将我养长大,今蒙圣上恩典,钦点翰林,家里只有老祖母独自生活,老祖母已入古稀之年,岂不是七十人担水、七十人砍樵?那三只盐船,是说我老祖母年迈体衰,只能靠喂养三只鸭子下蛋维持生计,可怜有一天被老鹰捕去一只,所以连盐巴都接济不上了。

皇上听了,认为他才思敏捷,又风趣幽默,且透出对老祖母的无限眷念,是个孝子。于是龙心大悦,让他回去将老祖母接来。

宋仁溥奉旨回乡,要把老祖母接去京城。但老祖母一是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不愿挪动;二是不愿给孙儿增添负担,所以坚持不去。为感谢杨宜科先生对孙儿的栽培,特地将杨先生及邻居们请来,招待一番。待客人们散去后,把杨宜科先生留下来,说要再摆谈摆谈。大家摆谈了一阵,老祖母对仁溥说:我留了半边煮熟的鸭子放在灶房,你去拿来给先生宵夜。仁溥走到灶房,却找不着鸭肉。老祖母也找了一遍,出来道:怪了,我明明放在灶台上,可咋就不见了呢?刚才我看见隔壁吴奶走的时候去灶房转了一下,那鸭子肯定是她拿去了。说罢去到隔壁,把吴奶叫了过来,说:吴奶啊,你要拿这鸭肉去给孙儿吃,大家隔壁邻居的,你讲一声不就得了,何必遮遮掩掩的?吴奶叫屈说:你莫诬赖好人,我是去你灶房里喝水,哪里偷你鸭子?老祖母把手摊开说:还争哩,我刚才去找你,从你火边捡到鸭骨头。吴奶还是叫屈,对仁溥道:孙儿,你如今做了官,得给我破这个案,还我个清白。老祖母也跟着叫:孙儿,这证据都在我手里,她反说我诬赖她,你要是连这个案子都办不了,也用不着去做官了,免得害人。仁溥想了片刻,笑道:这半边鸭子,不是吴奶偷的。老祖母问:那是谁偷的?仁溥说:谁也没偷,是奶奶你自己藏起来了。老祖母道:胡说!我要是把鸭子藏起来,你找出来我看看!仁溥又想了想道:奶奶肯定是把鸭肉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我们家就这么宽,我一定会找出来。说罢又返回灶房找了一遍,捧出一钵鸭肉道:奶奶,你看少了点没有?老祖母停了停说:孙儿,你咋断定鸭肉是我自己藏了起来?仁溥说:开始我也被你蒙住了,后来一想,觉得这事有很多疑点:其一,吴奶是个最干净的人,平时在路上捡到东西,都要去找失主,她哪会偷别人东西哩?其二,假若吴奶真是偷食了鸭肉,咋会把鸭骨头丢在显眼的地方,让你捡了来?其三,你和吴奶不会做假,刚才我看到你们暗暗地递眼色。说完跪下道:奶奶,你是担心孙儿做不了清官,破不了案,所以才和吴奶设了这道题考我。你们放心吧,孙儿一定做个好官!二位老人把仁溥扶起来道:好!我们放心了,你可以去做官!

这样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

老祖母守节61年,孤身培育孙子,操心劳碌一生,终年83岁。

宋仁溥勤政廉政,积劳成疾,卒于任上,享年52岁,葬河南淇县。为纪念这位为家乡争光的苗家青天,家乡人在新舟象鼻山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

△  宋仁溥衣冠冢(姚学银/摄)      

宋仁溥逝世后第二年,即乾隆四十九年(1784),皇上有感于宋仁溥忠君报国之心,又追思其祖母守节抚孤之德,降旨旌表。于是,梓里为宋门李氏树枋立碑于新舟寨脚。

155年后的民国二十七年(1938),新舟宋氏家族在村子里建造了一座宋氏先祠。宋氏先祠古色古香,牌楼正中塑“宋氏先祠”四字,之上塑“京兆郡”三字。正门上方彩塑的四个历史人物为战国时期辞赋家宋玉、唐朝宰相宋景、北宋文学家宋祁、清朝宋仁溥。这些各个历史时期涌现出来的优秀人物,昭示着这个家族的荣耀,成为激励后人的楷模。正门两边有两对联,其中一与宋仁溥有关,上联为:赋梅宅地承传文明家声远;下联为:仁溥翰墨辈出英才族名扬。祠内树有一块高6尺、宽2.5的诰封碑,镌刻的是“皇清诰赠文林郎河南卫辉府淇县知县显祖考宋公讳贤字连城之墓碑”,获得诰赠的还有“孺人显祖妣宋李氏”、“显考宋公讳廷瑞”、“孺人显妣宋杨氏”。从中可以看出,新舟宋氏先祠主要奉祀的是宋仁溥一家先祖。

距宋氏先祠不远的地方,还有着新舟吴氏先祠和新舟舒氏宗祠。同一村而并立三祠,鲜见于他处,成为一道多彩的文化风景。

新舟坐落在汶溪南面,北边与汶溪连接在一起,东面比邻于白市镇所在地,西面连接着拥有4000多人口的地样村。白市镇通向县城的公路,叫天白公路,新舟村基本上呈一字长蛇阵铺展在天白公路沿线。宋仁溥对当时居住地周边景物有过这样的描绘:“东瞻和尚一本经,南望伏船下北京。西观马塘官坐轿,北顾白岩伴老仙。”

宋仁溥诗中所言“和尚”,指的是和尚坡。和尚坡又称白云山,坐落在汶溪东边,临清水江,山上有庵,山下是白市中学和白市镇政府所在地。从新舟看过去,它就像停泊在清水江边的一艘大船,仿佛就要扬帆而去。此山为佛教圣地,前人多有咏诵,其中有前人吴师宏的《白云山》:“谁言赠白云,我欲置青山。白卧幽人梦,青空静者听。山云忽渺渺,青白眼冥冥。明月还相照,疏林几点星。”前人姚瑛也有一首《白云山》:“云来山自由,云去山还青。云本何能尔,山名亦可听。隔溪花寂寂,归树鸟冥冥。向晚望灯火,人家半落星。”

宋仁溥诗中所言“白岩”,指的是白岩公。白岩公是一座高耸巨大的岩山,坐落在汶溪与新舟之间大山中,距它不远处还有一座更为高大的岩山,人们叫它白岩婆,上面建有庵堂一座。历史上关于白岩公婆的咏作最多,其中一个署名为“历阳林毓芳”的诗人,游历此地时一气写下三首五律诗:其一为:“谁将怪石碧撑天,今古巉岩不记年。我欲御风凌最上,琼宫瑶岛想同然。”其二为:“扪葛板萝下碧霄,扶邛无计出危桥。安能待月吹笙去,一调西风寄二乔。”其三为:“树为屏障石为梯,百丈银峰一线迷。闻说神仙曾此去,好凭双眼入云霓。”一个署名为武耆定的前人亦有诗云:“登高尽可任狂呼,四望云山掌上图。我欲拔移天竺去,人间绝胜一浮屠。”又云:“一桥横架两峰间,拟是长虹跨碧天。挽断银河千尺浪,任他牛女自年年。”还有很多写白岩宫的,不胜枚举。

其实,就山水而言,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风景。不同的是,文以景而成,景以人而名,不管什么样的风景,如果有了历史内涵和文化色彩,它就会越发地厚重。就如新舟这座苗族村寨,正是因为有了宋青天这道深刻的文化印记,才使得它的一山一水更具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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