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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源•门楼祥瑞护春秋
2017-10-24 16:46作者:陆湘之

锹里古歌中,对相关的每个苗侗村寨都有画龙点、恰到好处的描述,以显示每个村落的个性和特色。“三十三锹织花带,林源上堡制花鞋”。这神来之笔,将林源上堡一带苗族精伦无比的制花鞋工艺记录于歌,传播于世。

花鞋,是绣花鞋的简称,又称“云勾鞋”或“斑鸠鞋”。鞋的前端上翘,宛如卷云,又若鸟喙,因其象形而获名。民国以前,绣花鞋在湘黔交界地区盛行。制作技艺水平以林源一带最高。它的制作工艺复杂,尤以鞋底、鞋帮制作最为关键和苛刻。千百年的传承,心灵手巧的苗族女性们人人掌握着一套独门绝技,制作出来的花鞋不仅外形美观,而且穿着舒适,结实耐磨。相传,林源花鞋远销百里之外,靖州城里富商巨贾嫁女娶媳均花重金前往林源定购,一双描龙绘凤、绣花挑朵的花鞋能卖到一两多银子,由此可见林源花鞋的魅力。

△ 绣花鞋(陆顺祖/摄)

时光流逝,花鞋的光环逐渐隐去。除了花鞋,林源还有很多的闪光处。譬如田园风光、流唱千百年的古歌等等,而最能被人津津乐道的,当之无愧的数林源寨门,它像一坛尘封多年的老酒,愈久弥香。

林源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苗寨。因位于零溪的源头而得名。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人类在此繁衍生息。南宋淳熙元年(1174),朝廷在零溪(今三岩桥)设置基层军事组织——零溪砦,林源就属于其辖区范围。元朝至正六年(1346),零溪苗民领袖率众揭竿起义,揭开了推翻元朝暴政统治的序幕,林源也就成为聚众屯兵的中心寨落之一。现在的林源苗寨,150余户,700余人,90%以上为吴姓苗族。据林源《吴氏家谱》记载:吴姓先祖,宋朝时期从江西永新县迁移至贵州省天柱县远口镇一带,故吴姓有“千代俎豆分远口,万代溯流归永新”之说。明代中期,吴应财、吴应春兄弟在其母带领下,逃难至林源定居,与其族姓生活于此,渐而繁衍成望族大姓。

从明朝洪武年间开始,明太祖朱元璋推行卫所制和屯垦制度,拔军下屯,拔民下寨,调北填南,移民就宽乡。在这种大背景下,大量的戍边兵士、高人、手工艺者以及各种难民纷纷进入当时人烟稀少的湘西南靖州一带苗区。民族的融合,多元文化的碰撞,使苗区的社会结构逐渐发生改变,明代中期至清代初期,林源所在的寨市里苗寨已经化“生苗”为“熟苗”。语言、文化最为明显,习俗、信仰形成交叉。林源的民居建筑尤其是寨门成了多元文化融合的载体,体现了明清建筑工艺水平。

△ 寨景(陆顺祖/摄)

群山环绕,阡陌纵横,田野宽阔,小溪迤逦,缓缓南淌。林源古寨象一叶轻舟,泊在宽宽的丘陵山谷之中。古时有“东有绮罗皇伞,西有鳌鱼上滩。南有狮子摇铃,北有双龙贯气”的赞誉。曾有地理先生说,林源是靖州风水最好的村寨之一。肥沃的土地、方便的灌溉、茂密的山林等自然条件,加上辛勤劳作,给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带来了富足。丰厚的物质基础,使先民们更重视乡梓建设,书馆、门楼、道路、水井的兴修,成为苗民们将自然山水和人文景观结合在一起的最绝妙方式。

林源团寨内巷道纵横,分五纵三横排列。巷道用青石漫铺,或鹅卵石镶嵌,整齐清洁。村旁古木森森,小溪蜿蜒相依,田间风光秀丽。村民聚族而居,每房人各立一个寨门。分为上寨门、中寨门、下寨门及后门楼。中寨门、后门楼均已损毁。现团寨中除有两座古寨门外,还保存着5口水塘,3口水井,1座书馆,2座土地庙,1通乾隆五年(1740)修路功德碑等。

下寨门又称双狮门,坐北朝南,因寨门外两侧青石垛墙中各镶一石狮而得名。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1573—1620),清乾隆四年(1739)重新修缮。双狮寨门系石木结构,由台明、门枋、门楼三个部分组成,排列齐整,精致协调,气势雄伟。整个建筑面积120平方米,具有典型的多元文化融合的建筑风格。

△ 下寨门

台明由3级半圆形石阶和6级条形石阶共9级石阶组成。“9”为最大数,暗合“长久”之意,台明两侧由青垛石围护。门枋为长条石竖立,枋梁横架,饰有云纹图案。大门两侧围砌3米高的青垛石,线条整齐划一。石墙左右两侧中央部位镶嵌一对石狮,造型古雅质朴而又奇特,似狮非狮,似猪非猪,既有狮子的花纹和爪子,又有猪的鼻子和耳朵,两种图腾巧妙结合,表达着既能镇凶邪,又六畜兴旺的期许。大门左侧修筑石质土地庙一座,期望土地神能护佑团寨平安。

门楼高大气派,飞檐翘角,高8.68米,为重檐歇山顶,小青瓦覆盖。4根金柱脚垫明代浅腹盆式石础,14根木柱支撑四周,抬梁穿斗式相结合构架。木楼为两侧三架梁之上的对称平梁,弯峰造型,雕花饰草,大型平盘斗下座雕花角背,斗上搁置替斗承接,造型美观。四根金柱高7米,直径40厘米。地面青石板漫铺,中央过厅青石为5排,每排9块共45块纵向排列,同样取“久长”之意。中轴线上青石正中镌着方形铜钱一枚,对着楼梁正中,象征天地赐财赐福。两边厢道上各平铺4块长条形大木板,供行人歇息。右厢前边置火炉一个,用以冬天烤火取暖。整个门楼造型古朴、平实大方,注重每个细节部位的协调,显示了高超的建造工艺水平。

上寨门又称扁鼓门,坐西朝东,因大门两侧石质门枋各置一抱鼓石而获名。它由路亭、石门枋、门楼三个部分组成。上寨门修建于明万历年间,民国三十年(1941)重新修缮。路亭为苗族地区常见形式,古拙简朴,木楼两旁置木凳供人休息。石门枋中配木门2扇,两侧砌3米高的青垛石,门枋外安置有人面柱形图腾构件和兽面形(牛首)石构件。两面抱鼓石高约1米,成扁形,石鼓上镌有鼓钉、太阳纹、宝相花图案,左阴右阴相对。传说该门楼为一文一武秀才兄弟带头捐资修建。石鼓寓意林源文武人才绵连相接,取自诗经“钟鼓乐之”。门楼为重檐歇山顶,建筑手法和风格与下寨门稍有区别,4根金柱支撑中央,12根檐柱支撑四周,爪柱下搁置雕花托垫,抬梁穿斗混合式结构,地面四周铺方形青石,中央铺鹅卵石,图案呈月亮形状,对着横梁正中的太阳,象征日月合璧,天人合一。门楼东南北向开门,方便住户出行,西面为石砌石墙。

△ 上寨门

林源寨门虽经400多年的风雨沧桑和历史变迁,仍然保留着较为完整的历史原貌,包括较为完整的团寨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主体构架和建筑反映出的营造技法仍保持着明清建筑的浓郁特色。石质材料的广泛运用,在我国苗侗地区是较早的。明代官式建筑、汉族庭院、寺庙建筑特色同苗侗鼓楼、凉亭巧妙融合与吸收运用,充分反映了苗族先民的聪明才智及高超的建筑水平,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在工艺手法和艺术表现上,寓意深刻,内涵丰富,表现出来的艺术价值非同一般,具有深厚的儒家文化、道家文化、佛教文化高度融合的特征。它是湖南境内苗侗地区规模较大、保存最好的寨门建筑之一,在苗侗地区极具特色和代表性,是研究我国少数民族地区建筑文化的优秀载体。

古老的林源苗寨,千百年来,一直静默耸立于湘西南的崇山峻岭之中,苗民仍顺时而作,顺时而息,平淡地在稻花香中生存和繁衍,在躬耕的同时,为他人与后世子孙,筚路蓝缕,建设乡梓,用智慧和双手营造家园,修建道路、水井、书馆、门楼等。一切的一切,饱含了太多的心血和付出,正是秉承着前人植树后人荫的古训,才使林源寨门保存至今。或许,古寨正是凭借着寨门的灵气,才会有生生不息的人们,有连绵不绝的耕读之风。清代至民国期间,林源民风淳朴、文士挺生。清末,在这个偏僻的山寨中,走出一位英雄——吴文山。这位苗族青年,聚于孙中山先生的麾下成为最早的同盟会会员,为推翻清朝帝制奉献了年轻的生命。

林源寨门,如同一位睿智的老者,历经沧桑,见证了历史的风风雨雨。它至今仍矗立在群山环抱的林源寨前、田园之间,与日月同行,走向未来,护佑着古寨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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