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苗网
www.zghuamiao.com
 
收藏本站
今日天气
全站搜索
会员登录
帐号:
密码:
网站管理
 工作时间
周一至周五 :8:00-12:00
周一至周五 :14:30-17:30
当前位置
新闻详情
谬冲•苗王府里觅遗迹
2017-10-08 20:21作者:陆顺祖

每次登上靖州飞山寨,总忘不了到古碑亭中浏览。明朝参将邓子龙《登飞山》映入眼帘:“南来倚剑上岧峣,满眼烽烟坐里消。神器自知无鬼蜮,嫖姚何处有天骄。岩飞瀑气披深洞,风送钟声下远苗。西望六百八十穴,我欲一扫归天朝”。读罢诗句,便勾起儿时听见的故事:谬冲古寨有个苗王,不满朝廷的残酷压迫和统治,率众揭竿而起,声称要另立天下,实现“谬冲府,地交县,交椅几马立皇殿”的目标。朝廷派兵围剿,用火炮将古寨夷为平地。

一、苍凉的遗址

古诗与故事长使我浮想联翩,决意要去谬冲看个究竟。于是约上年近八旬的陆昌礼、陆顺义两位老者,带上干粮,背上柴刀,撑着拐杖,从地交苗寨出发,踏上了寻古征途。爬上老寨界,翻过十二盘,沿着山冲往下走,或爬坎,或淌水,约莫走了十来里路,来到杂草丛生、荆棘满地、树木遮天的谬冲古寨——苗王府遗址。

△ 木棚处为古寨遗址(陆顺祖/摄)

谬冲古寨位于新厂镇地交村北部高山上。寨子东面是白山界,新厂通往播阳至广西三江的古驿道从这里经过,山高路险;南面地势稍平,地交村的几个自然村落珍珠般散落在碧绿的大山窝里;西面是四方坡与观音山,白水瀑布一落千丈,直泻山底;北面是笔架山,山势陡峭,山下是弯弯曲曲的木洞河。

古寨的靠山,像一头在山顶上奔跑着的狮子,头西尾东,名曰“狮子垴”。其头部是巨大的石山,悬崖绝壁,雄壮无比;尾部则流水潺潺,飞瀑直下,好不壮观;而马东岭像狮子的尾巴,长长的山梁,两侧壁陡,树木郁郁葱葱,直插木洞河中。由新厂去洪州的古驿道就在山中蜿蜒。传说黎平府粮仓的谷子天天在减少,官府派人沿着掉在地下的谷粒,一路寻来,谷子到了狮子头部就没有了,后在狮子尾部又找到了糠壳。因此,称其山“口吃黎平府,屙屎养靖州”。

寨子左边横亘着一座山梁,犹如一条青龙,扼守由马东岭上山来的唯一通道,是寨子的天然屏障,守则安全,失则危险。山梁上朝廷军队用大块石头筑起三个炮台,或清晰可见,或草木遮掩;安炮筒的槽子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古树参天。炮口朝着一个方向,都对着谬冲古寨。虽然逝者如斯,相去甚远,但恍惚还能听见炮火轰鸣声。

水口关山是一座平缓的石山,人们称之为“横岩”。横岩下面是瀑布群,落差不一,有的高三四丈,有的高三四十丈;形状各异,有的如凤尾,有的如白练;每当夏日,山洪暴发,水从悬崖顶上泻下,“飞湍瀑流争喧豗,砅崖转石万壑雷”,五里开外的里林培坡界都能听见。横岩上曾建有花桥,相传是妇女们纺纱的地方。当年官兵到此侦察时,妇女们一边纺纱一边唱:“昂昂额,虾棉嘎,奔奔休嘎嘎科马”(昂昂额:象声词,纺纱机发出的声音;虾棉嘎:纺朝廷送来的棉花;奔奔休嘎嘎科马:天天等着朝廷的人来但未敢来)。险要的地形让寨子里的人充满了自信。

寨前案山不高,古驿道从山脚通过。山边有一座古庙,古庙由五块大石板组成,因年代久远部分已垮塌。庙碑正中写着“神位”两字,两边写着“庙宇巍巍万古,神明赫赫千秋”;碑两侧竖起两块条石,上书对联一副,即“天地无私为善获福,神明有教积德乃昌”。其庙应是飞山庙,所敬的神为杨再思。可见寨民们崇尚天地神明,信守从善积德,乃善良之辈。从文字和书法上看,古寨的文化底蕴是很深的。

△ 苗民祭祀的古神庙(陆顺祖/摄)

寨子门口有十三级由下而上的石板台阶,台阶顶上有平台,平台上曾建有寨门。它是迎接宾客的场所,也是防御性建筑,想必十分雄伟坚固。可惜被炮台上发来的炮火摧毁,现仅留下残缺不全的石板。

寨内布满了大大小小屋场坪,上面长满了野草、树木、荆棘、藤条,有的藤条比碗口还粗。房屋应是木构建筑,依山而建,屋连着屋。据说当年住有六十多户人家,算得上是深山里的大苗寨。男耕女织,“咚咚”的锤布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屋边用石头砌着苗墙,寨后有一条宽敞的道路通向后龙山。但现在房屋已荡然无存,枯枝落叶铺满了古道,只有那苗墙还静静地躺在草丛与藤条中歇息,巨大的镇寨石好像年复一年、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过去悲惨往事。

寨民靠传统的种植和狩猎为生,忙时种田种地,闲时围山打猎。当年这里盛产山核桃和大米,寨里还残存着被毁坏的碾盘和石碓,弃置于路上或茅草中。寨边栽有梨子树,有的倒地腐烂,有的巍然屹立。那梨树嫁接处有一人多高,树干粗大,树枝和叶子所剩无几,足见其历史之沧桑。

离古寨不远的十二盘有座古芦笙场,地势极高,视野宽阔,往南可看到三省坡,向北能看到飞山寨,新厂四乡田坝尽收眼底。农闲时节,谬冲及周边苗寨民众常在此歌舞吹笙。地处古驿道上的谬冲,与芋河溪、交椅、几马、鬼垒等苗寨联系密切,听说曾在芦笙场里立款盟约。

传说官兵占领山梁筑起炮台后,总是大雾弥漫看不清寨子,只听得寨中人声鼎沸,狗叫鸡鸣,无法开炮。朝廷军师觉得奇怪,便问路边放牛娃苗王是否在作法,放牛娃回军师:苗王神龛上总是摆着一碗神水。于是用糖果哄之,骗其去把水倒掉一点,果然雾渐变淡。之后又多给些糖果骗其将水全都倒掉,雾便全部散去,寨子现了出来。炮声响起,寨门被掀开,房屋被捣毁。朝廷军队杀入寨中,苗王用大木桶扛着老婆,杀出重围,从后龙山上跑往贵州、广西。

二、惨烈的剿灭

什么时候朝廷剿灭了谬冲苗寨?那苗王姓什么?他是否杀出重围?真实情况到底怎样?这些问题深深地纠结着我,让我寝食难安。于是,着手查询资料与走访调查。翻阅了靖州、黎平近年出版的县志,但找不到关于此事的记载;上网查阅邓子龙镇压少数民族事略,也不得其解。在民间学者陆湘之与福建三明学院教授余达忠的帮助下,才从《黎平府志》和皇帝奏折中找到了答案。

清道光二十五年《黎平府志、武备志第五(下)》记载:“雍正五年三月,剿谬冲苗,平之。黎属有花苗一种,界黔楚之交,善斗好杀,犷悍难训。而谬冲寨三面削壁,路通一线,诸苗恃此为险,不务耕业,专以劫掠为生。至是,总督鄂尔泰提督杨天纵会湖广总督迈柱、遣兵进剿,毙其渠魁陆泰还,余皆奔溃。时知府张广泗、镇远游击韩勋,率知县孙绍武、守备左垣等鼓勇先登,众随猿攀而上,直破其巢,擒斩无算。有芋河溪寨者,素与谬冲为声援,乘势并剪灭之,其党归欧、鬼垒、九厥、交椅、几马等寨,皆闻风震慑,诣行营缴器械,愿纳粮赋,乃视地之远近,分隶黔楚两省。”

               △ 古寨所处地理位置(陆顺祖/摄

根据以上记述,此事发生在清朝雍正五年(1727年)。由于历史的变迁和地名的更改,原来的谬冲现称纽冲(地图上为又冲),而芋河溪、鬼垒、交椅、几马现为玉河溪、归垒、高宇、玉马,只有归欧、九厥寨名依旧。谬冲古寨的苗王就是陆泰。

历史上,这一带“山溪复道路险绝”(苏辙渠阳剑子——引自《辰州志》),山高谷深,重峦叠,交通不便,真是“抬脚难走五里路,举手难攀五尺山”。因此,历代中央王朝难以实权掌控。正是这样的地理特征,使生活在这里的苗族有了较长时间的自我发展空间。

清王朝入主中原后,决定将这块地方纳入管理范围,开辟千里苗疆。雍正五年三月十二日,即公元1727年4月3日,湖南巡抚布兰泰向雍正皇帝上了一封奏折,拟举兵进剿谬冲花衣苗;随即,五月初十日,云贵总督鄂尔泰也向雍正皇帝上了一道奏折,内容也是进剿谬冲花衣苗;六月十五日,九月十四日,湖广提督冯允中、贵州提督杨天纵也分别就谬冲花衣苗上奏。

谬冲,一下子布满了刀光剑影,一场人为的灭顶之灾即将降临在无辜的寨民头上。

雍正五年闰三月二十四日早晨,楚省游击吴文率领的官兵三百余人,黔省黎平知府张广泗、中军守备左垣等率领的官兵近四百人,带着长刀枪,抬着火炮,由木洞河边沿着陡坡峭壁猿攀而上,从东西北三个方向把寨子团团围住。东路由马东岭上山,占领了寨子东边横亘着的山梁,筑起炮台,架起三门火炮。

△ 清军留下的古炮台(陆顺祖/摄)

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山中雾气很大,看不清寨子,清军未敢轻举进攻。寨中的苗民也还在睡梦中尚未醒过来,全然不知灾难来临。

辰刻,太阳出来了,大雾慢慢散去,寨门和屋顶都现了出来。清军向村子里开炮,吼叫着冲杀过去。一时间枪声炮声大作,杀声满天,寨子一下开了锅。

寨中苗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苗王陆泰与其妻先招呼老人和小孩向后龙山转移躲避,寨中老少便吆喝着跑进周边的大箐山;随后身先士卒,奋不顾身,组织寨民开枪还击,与清军交上了火。清军依仗人多势众,冲进寨子,将陆泰两口子活活杀死,并放火焚烧房子。面对凶残的清军,抵御的苗民只好退进后龙山。“官兵奋勇争先,辰刻临谬冲,凶苗放枪堵御,官兵火炮攻打,当即攻开寨子,举火焚烧巢穴,杀死苗子一名,并苗妇一口,群苗逃窜”。事后,鄂尔泰向雍正皇帝邀功时,进行了这样的描述。

退到后龙山中的苗民岂甘欺凌,试图组织起来,反击清军。但在强大的清军面前,谬冲苗民的反抗全然无济于事,他们打猎的鸟铳射出的散砂只击中了一名叫徐国爵的兵丁。清军如潮水一般掩杀过来,正在往火铳里装药的苗民悉数被擒,放火铳的苗人被“立即枭首”。

二十九、三十日,清军撒网一般在四近箐山中搜寻,共抓获妇女苗孩共八十名,抓获的男丁则全部斩首。至是,这个“烟仅三四十户,苗仅五六十丁”(湖广提督冯允中奏折)的叫谬冲的苗寨,就从黔楚两省的地界上消失了。

谬冲剿灭后,清军决不心慈手软,把一向声援与呼应谬冲的贵州界芋河溪苗寨也一并剿灭。

整个谬冲之役历时近半年,至八月十八日,全部会剿的官兵才班师回营。鄂尔泰奏称,“共擒获贱苗通计大小男妇共二百三十余口。”也正是由于清军的强大攻势和威慑力,附近村寨的花衣苗“无不畏威怀德”,“举踵归诚,倾心向化”。谬冲之役后,“愿纳钱粮”,“愿求内附”的花衣苗村寨计有十余寨,湖南界有地交、盘寨、堂寨、雷公榜,贵州界有归欧、鬼垒、九厥、交椅、几马等。并为瓦解其力量,分化其联盟,巩固会剿成果,把三省坡南侧的交椅、几马划归广西(雍正七年,为统一西南军事指挥权,镇压苗民起事,广西政务暂归云贵总督兼辖)。事后,在谬冲设立谬冲塘(清朝的武备建制为卫、所、屯、塘),派兵驻守,苗民永远不得居住。

谬冲之役让这个存在了几百年的花苗村寨一下子灰飞烟灭,被抓获的二百余口,也不知所终。但这只是在雍正朝代拉开的一个序幕,一个更宏大的计划,云贵总督鄂尔泰已经在酝酿中。千里苗疆的新的时代,以谬冲的消失为代价而揭开。次年六月,清军浩浩荡荡开进了丹寨、雷山、台江、剑河、榕江等苗疆核心区,采取剿抚共施、兵威相加的方法,先后占领八寨(丹寨)、丹江(雷山),进而攻取清水江两岸。凡沿途敢于抵抗的苗寨,一律放火焚烧。邓子龙“西望六百八十穴,我欲一扫归天朝”的抱负,在云贵总督鄂尔泰与湖广总督迈柱手中得以实现。

三、无尽的叹惜

谬冲归来,感慨万千,道不完的叹惜涌上心头。

谬冲苗民历朝历代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一方面受到历代朝廷的歧视,被赶进深山,另一方面又受到其他族群的排挤,不得安宁。如果不强悍和执拗一点,是难以生存下去的。与其他族群产生一些利益纠纷或擦,在所难免。牵头与苗族村寨联合起来,形成联盟,互相呼应与保护,更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清王朝统治者把谬冲苗民说成是“善斗好杀,犷悍难训”,布兰泰奏折称:“谬冲花苗,恣行劫掳,扰害生民”,鄂尔泰则说:谬冲“不论男妇老弱,俱以劫掳为生”、“生性犬羊”,那是对苗民的诬蔑,也是封建统治阶级血腥镇压苗民、开辟苗疆的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把谬冲作为第一个征剿对象,那是因为其所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以及对其他苗寨的影响力巨大,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罢了。而调动大军对谬冲残酷征剿,体现的则正好是统治者犬羊一般的本性。

△ 残存的寨门石阶(陆顺祖/摄)

一个好端端的苗寨就这样被炮火给毁了,几百号苗民惨遭杀戮或流落他乡。这正如张养浩《潼关怀古》中说的“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真是可怜、可悲、可惜之至。目睹苍凉遗址,怎堪回首往事!

让人感慨和慰藉的是,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五十六个民族亲如一家,民族政策光昭日月,各族人民都过上了平等、团结、和谐、幸福生活,而今正向小康迈进。

会员登录
登录
我的资料
留言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