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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木山•古老神奇发祥地
2017-09-29 09:18作者:龙家贵

楠木山(古称“柳榜”或“柳细”)苗寨,隐藏在湖南靖州与贵州黎平、锦屏两省三县交界的崇山峻岭之中。它由上、下楠木山组成,下楠木山为母寨,上楠木山又分为虎形和核山两个子寨。楠木山今属靖州县平茶镇棉花村,有93户398人,均为龙姓。它是一个苗族语言保留完好,传统习俗非常独特的古寨,是一抹挥之不去的乡愁。

从县城出发,沿靖黎公路行驶约45公里,右拐进入棉花村,穿过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来到天然氧吧马田溪,经过灵秀的水转山,穿过典雅的棉花寨门,一座精致的六角亭映入眼帘。“楠木山古苗寨”金色大字浑厚遒劲,“钟灵毓秀锹里地,人文蔚起楠木山”楹联熠熠生辉。进寨公路两边密密麻麻地生长着高大的楠木、枫木、青冈、红稠和卡栗木等古树,路旁还有一排排自成球状的三叉树。如果没人指点,谁也不知道里面还隐藏着一个古老的苗寨。

△ 楠木山苗寨(龙家贵/摄)                

站在寨口,放眼四望,一幅精美画卷缓缓地舒展开来。

远看,一栋栋杉木吊脚楼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翘檐青瓦,在绿林翠竹中若隐若现;一家家炊烟袅袅,轻烟若雾,随风飘拂,好一处静谧祥和的人间仙境。

近看,一口四方古井静卧在公路下坎。古井由四块长青石板围成,井口四周铺满青石板,石板被人们踩踏得下凹且格外光滑。最为奇特的是古井中那一汪清澈的泉水,高出地面50公分。掬一捧喝下,清爽甘甜,沁人心脾,回味悠长。井边有一块清嘉庆五年立的重修功德碑,见证着古井数百年间像一位温情的母亲,用她甜美的乳汁哺育着楠木山的儿女。

喝了清甜的井水,再往前走,左边是清代的“流芳万代”古碑,前面是苗寨办学堂的遗址。

楠木山苗寨,除有天籁的歌鼟、艳丽的服饰、喷香的油茶、甘醇的米酒和苗家独特的习俗之外,更有“楠木、三叉树、古石碑、学堂遗址”等一个个古老而神奇的故事。

楠木祭祖有渊源

楠木山苗寨由先祖龙杨棣于元末开山建寨,至今已有700来年,是湘黔古“四十八寨”之一。

“楠木山”为寨名,源于一个悲惨的传说。相传,南宋末年,元兵大举南侵围剿“南蛮人”。楠木山苗寨祖先当时居住在江西吉安府泰和县七十二巷的鸡屎巷,被元兵追杀,四处逃避。慌乱中,远祖龙友葡躲进鹅颈大丘用楠木做的涵洞里,洞口被一只大蜘蛛结了网,追兵以为里面没人,他才躲过元兵的搜捕,幸免于难。龙友葡在涵洞里躲了三天三夜后,与其他幸存的苗人一道,偷偷乘船沿赣江北上,经长江进入洞庭湖,再溯沅江而上,先后到沅州(今湘西泸溪一带)、绥宁东山、锦屏亮寨司、黎平中黄龙颈、大段等地居住。元末,龙友葡的后裔龙杨棣举家定居柳榜。

龙杨棣为纪念楠木涵洞对远祖龙友葡的救命之恩,率领子孙在寨子周边栽种了许多楠木树。柳榜苗寨的“青龙”“白虎”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楠木,有人便将柳榜称为“楠木山”,渐渐地“楠木山”替代了柳榜。现寨子周边还遗存有10多株珍贵的楠木古树。

△ 楠木神树(龙家贵/摄)

龙杨棣还将楠木作为特殊的“家祠”来祭祖。所谓楠木祭祖(苗语称“叫卜酿”),就是在寨旁立一小屋,供奉两节空心楠木(卜酿),上面钉满钉子,每一颗钉子代表一位已故的先人。族人规定祭祖仪式为“三眠三醒”。“三眠”是将“卜酿”封存三年,寓意远祖龙友葡在楠木涵洞里躲难三天,“三醒”是连祭三年。每逢祭年二月初二开祭,子日买黑猪一头祭祀,巳日家家在门口用甜酒供奉,到门口来吃甜酒的人越多则越兴旺。在当年九月上旬、第二年十月中旬、第三年十一月下旬子日举行族祭。第三年族祭日,在小屋里摆牛头、猪头盘颈肉(牛头和猪头盘颈肉象征当年的蜘蛛网)、米酒、甜酒等祭品祭祀,举行已逝老人“入位”仪式。仪式由已逝未“入位”老人的大女婿扛饭祭祖,开祭时道师先用苗语念祭词,然后问:“蒙归改归达者?”(你扛饭敬哪个?)女婿答:“敬XX 哪罗啊”(敬某某老人)。若逝者为男性,子孙扛起土枪抱衣服逃跑;逝者是女性,子孙则抱花边衣服逃跑,以追念先祖迁徙逃难时的凄惨情景。另一掌管老人去世流水簿的道师,念二十四代已故先人名单。孝子按已故老人班辈的先后秩序,在空心楠木上钉钉子,烧香化纸磕头,表示该老人进入“家祠”。“入位”仪式结束时,将“卜酿”绑上一根大草绳,主客各抓一头进行类似拔河比赛,主人赢了,直接将“卜酿”藏入寨旁小屋;若客人赢了,主人则要杀猪宴请客人,并用猪头向客亲赎回“卜酿”,收藏入小屋,未来三年不得惊动。整个祭祖仪式结束后,吃两天两晚酒,宾主同唱追忆先人逃难之苦的苗歌。

古时,楠木山、棉花地、江边、高营等寨同源龙姓人,同在棉花村塘坝冲口(龙氏老屋场)进行楠木祭祖活动。族人约定,二月初二祭祀仪式结束之前,全族都不能用餐(婴儿不能喂母乳),须等祭祀结束的铁炮响后,才能吃东西。有一年因种种原因,祭祀活动直到下午才结束,高营寨一个婴儿被活活饿死。为此,族人商定,就将空心楠木一分为四,分别在楠木山、棉花地、江边、高营四地祭祀。

“卜酿”休眠的三年里,四寨的男孩不得娶媳妇,女孩不得出嫁,只能在“卜酿”苏醒的三年里操办嫁娶喜事。

开寨先祖定端午

相传先祖龙杨棣去100多里外的锦屏亮寨司谋生,五月初五端午节未能赶回,五月二十七日才到家,全寨人等到那天才过节。当晚,龙杨棣在龙头宴上与众人商议,把五月二十七日定为本寨的端午节。从此以后,楠木山苗寨五月初五不过节,数百年来,都是五月二十七日过端午。

这个特殊的端午,是全寨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这天,不仅嫁出去的姑娘全部回娘家,其他团寨的亲朋好友也纷纷前来走亲戚。外出谋生的人,无论多忙都必须赶回来过节团圆,以纪念开山建寨的先祖龙杨棣。

这天,家家户户杀鸭子、包粽子,吃红苋菜、喝雄黄酒。在大门两旁挂上艾草和菖蒲,小孩都佩戴红布裹着四方草的三角包,用来避邪。

由于当时粮食产量不高,青黄不接的五月间,糯米更少。到二十七日再做粽子时,所剩糯米做不了几个粽子。聪明能干的先祖们“以次充好”在糯米中掺杂红豆。谁知加了红豆的粽子特别香甜可口。后来楠木山人包粽子总要加些红豆,并形成习俗延续至今。

三叉神树可圆梦

世人都说周公可解梦,可楠木山有一种神奇的树既可解梦又能圆梦。

这种神奇的树叫三叉树,又叫打结花、结香树,为瑞香科、结香属植物。三叉树是落叶灌木,高2米左右,花朵黄色,40至50朵聚成头状花序,馥郁芬芳。它先花后叶,枝条柔韧,可以任意打结不会折断,打结后反而长得更加茂盛。每年分枝一次,每枝分出三个小枝,如此生长,节节成三叉状,故叫三叉树。先人们还给它取了个好名字,叫“解梦花”、“圆梦树”。

“三叉树,解梦花,你给我解个梦,我给你结个疤……”。旧时,楠木山人不管得梦还是得喜梦,都会于第二天清早到三叉树前,反手背对三叉树,边为它打结边诉说梦境,梦则请树神保佑逢凶化吉,喜梦则请树神保佑梦想成真。

△ 圆梦花(龙家贵/摄)

三叉树圆梦习俗盛行于清咸丰年间。相传咸丰八年,楠木山苗寨一个叫龙绍黄的中年人梦见其儿子拿着洋伞穿长衫出远门。他觉得这个梦对于正在读书,苦求功名的儿子龙世啟来说是个好兆头。第二天清早他赶忙叫醒世啟去给三叉树打结。世啟跑到寨中那蔸最大的三叉树前边打结边念“三叉树,圆梦花,你给我圆个梦,我给你结个疤,保佑我考取功名吧……”。求三叉树圆梦后,世啟读书更加认真刻苦。第二年,龙世啟在岁科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录为靖州府学生员,享受州府的廪膳,每月得到生活补助,成为楠木山早期的秀才之一。后来,人们纷纷效仿,只要得梦就去找三叉树打结圆梦,渐渐演变成习俗,每到大年初一,不管头晚有梦无梦,小孩们都要恭恭敬敬地在三叉树上打一个结,许一个愿。

或许是三叉树这种神奇力量的驱动,或许是楠木山人更加刻苦拼搏,他们大多能梦想成真,成就事业。如龙见勋官至正县级,龙见康成为远近有名的企业家……

如果你也来楠木山给三叉树打个结,许个愿,肯定会梦想成真的。

道光款碑除陋习

楠木山寨前有一块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立的废除锹里舅霸姑婚陋习的“流芳万代”款碑,碑身高108厘米、宽58厘米、厚约8厘米,碑榫埋于土中。其内容:

流芳万代

奉宋郭示:不许舅霸姑婚永远遵行此记。尝思一阴一阳之谓道,故道在人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媒约有言配合宜均此。古帝王盛治礼重,以端天下之然也。惟我锹里先人沿有陋习,姑所育之女,定为妻舅之媳,他姓不得过门。尚舅氏无子,将女另配,舅氏索钱多金。稍有不遂,以致争讼伤和。是直使平素亲爱之人,一旦转为仇敌之家。嗟乎!不惟与古帝王盛治相左,其所贻之害非小者也。是以我等,于道光十九年乙亥禀恳州司二主均蒙赏严除,嗣后男女婚姻必须由父母选择,凭媒约聘定,不许舅氏再行霸婚姻,索诈士民等。虽无不协从。若不将此案勒碑垂记,恐延年久远,从前陋习复有人行。为不负州司二主共治边方善政,是以遵示立碑,以垂万古,以杜后患。如有不遵碑禁,各寨传知,同攻其人,以救风化。使我士民亦渐感古帝王之盛治而风俗正变。

           道光二十二年下浣上下楠木山众生等立

碑文的核心内容为“不许舅霸姑婚”。可以说它是锹里地区的《婚姻法》,比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第一部《婚姻法》早109年。

由于种种原因,明清时期“舅霸姑婚”在锹里地区盛行。它不仅剥夺了年轻人的婚姻自主权,更严重的是近亲结婚使后代的体质和智力都受到严重影响。锹里青年对此强烈不满,进行了不屈抗争。道光年间在中锹发生的潘好山毒死丈夫事件,震惊了锹里二十四寨。锹里的有识之士联名具状上禀州府,请求州府制法,永久禁绝“舅霸姑婚”。道光二十一年,靖州直隶州长官宋晏春及代理州府郑武,正式以州府禁令形式,批复此案,严禁“舅霸姑婚”。为此,锹里各寨头人分别在上中下锹合款,道光二十一年在中锹地背立“群村永赖”碑,二十二年在上锹楠木山立“流芳万代”碑,共同废除“舅霸姑婚”陋俗,倡行婚姻自主择配。

“流芳万代”碑为什么会立在不是事件发生地的楠木山苗寨?原来,楠木山一个叫龙万清的人,为禁止舅霸姑婚款约的制订做出了重大贡献。龙万清是道光年间上锹九寨的乡贤,他对锹里“舅霸姑婚”这种陋习早已深恶痛绝,曾草拟禁止“舅霸姑婚”条款,建议寨老结款禁止。潘好山事件后,锹里有识之士就以龙万清草拟的条款为蓝本,联名具状上禀州府,后来的款约更是基本采用其内容。因此,在对废除“舅霸姑婚” 陋俗有重要贡献的楠木山苗寨立了“流芳万代”碑。

钟灵毓秀出乡贤

清初,靖州府对锹里苗侗族施行怀柔政策,民众与客家(汉族或汉化的熟苗)交往日益增多。楠木山苗寨家境稍好的,就送子弟到锦屏县亮寨司或靖州寨市里团山镇宁寺学堂读书。家境殷实的便请亮寨司的文化人来家里教小孩读书识字。道光十九年(1839年),知州宋晏春怀柔锹里,许诺靖州每届科考,给锹里分配六个新生名额(上、中、下锹各2名)。于是,众人捐银在楠木山建学堂,办私塾。并立助学功德碑,规定凡是到外地求学,参考功名的学子,各家各户都须捐款相助。在私塾里,塾师身穿儒士长衫,室内悬挂孔子画像,儿童打躬作揖学习古代礼仪,讲授《弟子规》、《三字经》、《千字文》、《四书》等,学生调皮时塾师就用竹板打手、打屁股。20世纪40年代建起初级小学,贵州吴永培先生在此任教,新中国成立后并入棉花小学。兴学重教之举培养出龙万清、龙世啟、龙世栋、龙昌培、龙安礼、龙见勋、龙永友和龙景平等众多乡贤才俊。

分迁新寨更兴旺

在高高的后龙山上俯瞰,楠木山苗寨就坐落在一个山窝里,地势北高南低,村舍环山聚落,长满古树的两座小山把寨子围得严严实实,形状酷似一个大盆。

△ 虎形幽境(龙家贵/摄)

相传,建寨不久,有一位高人云游到此。看寨内山形,说楠木山是一个“聚宝盆”,但盆不大,宝物有限,断定这个山寨只能养活一定数量的人,超过限额,要么会外迁,要么会自然减员。观寨外山势,说楠木山是一个五龙抢宝之地,风水良好,根基深厚,外迁者必定人丁兴旺、升官发财。事实也正如此,当明清时期人口繁衍到200多户,1000多人时,人们纷纷选择外迁。也许是风水原因,也许是自我调节,20世纪60年代到现在,楠木山母寨的人口总在100人上下波动。

龙氏家谱记载“柳榜”分寨迁移之事:“龙远墀于明嘉靖四十年辛酉岁从柳榜移居莲花(棉花)地;龙远坤移居江边寨;龙远高移居高营寨”。真如高人预言,分迁出去的都枝繁叶茂,人财两发。龙远墀移居的莲花地,各项事业蓬勃发展,现在已成为包括楠木山在内的棉花村7个自然团的行政中心,是村部所在地;龙远坤移居江边寨已发展为近千人的著名苗寨,2016年入选国家第四批传统村落;龙远高移居高营寨也成为一个行政村。就连清嘉庆和光绪年间分别搬到上楠木山虎形、核山子寨的人口都远远超过楠木山母寨。

寨里老人们说,清初,楠木山苗寨有一脉迁到广西三江县。民国期间,曾有人回来寻根认祖,但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楠木山人只怕来者不善,未敢相认。20世纪70年代三江县有人到楠木山卖镰刀,说是高椅玉马的人,是从“柳细”搬去的。并说先祖传下来,老家“柳细”从关山到井上坎有九磴石板台阶,屋后山祖坟前栽种有陶竹等,这与实景十分相符。2016年8月,玉马龙姓后裔龙昌雷、龙孝华都确认其先祖是从湖南靖州“柳细”苗寨搬去的。龙孝华介绍,清初,一名叫龙富万的男子从湖南靖州一个叫“柳细”的村子辞别家人,到广西都柳江流域去谋生,经过玉马村时借宿王家,被王家看中,王家把女儿许配给他,至今已繁衍到17代。到清末,玉马龙氏家族部分人亦迁往周边村寨,如汾水、布代、上亚等,都已繁衍成当地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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