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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湾•百年歌场名远扬
2017-09-23 10:24作者:潘荣鉴

岩湾歌场是湘黔接边地区的古老歌场之一,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百多年来,虽因历史原因,歌场活动几经周折,喜忧交替,但因歌场的“侃歌”形式是当地苗侗先民自己创造,自娱自乐,侃古论今,互敬互爱和男女青年自由恋爱,以歌叙情的优秀民间文化,她根深蒂固,经久流传,深受广大群众的欢迎和喜爱,歌场活动至今仍长盛不衰。

△ 百年歌场(龙本亮/摄)

侃歌,类似说书形式。歌师们把男女青年想要表达的情感和侃古内容编成诗歌,分别向对方表述。侃歌时,开始唱四句山歌,而后表叙一百至二百字的侃词,最后又以四句山歌结尾。头尾相应,意味深长。古式的侃歌活动,分为“朗堂子”、“邀侃伴”、“上正路”、“散歌场”。一般的歌场是选定一块位置适中和比较宽阔的草地上,周边风景秀丽,空气新鲜,远离人家的地方。后来,才逐步迁到交通便捷、农贸兴旺的村寨或乡镇所在地。约定日期后,四方八路的男女青年自发来到歌场,参加侃歌活动。男青年一般是头戴细篾斗篷,身穿白色衬衣和黑色大同裤子,手摇棕叶心扇子,脚踏禾心细草鞋,三五成群,边走边唱,兴致勃勃的进入侃场。女青年身着节日盛装,手撑黑色布伞,脚穿绣花鞋,款款入场。入场后,大家都站在歌场四周,互相观望。中午十二时左右,多数歌手和观众基本到齐。这时,有胆量、有经验的歌手自发的“朗堂子”,他们首先唱:凤凰起翅下山来,太阳不离东方开,万国九州太阳照,四路童生都来齐。然后,绕场数周,边走边侃。侃的内容一般是歌颂大好形势、歌场景象、珍惜青春年华等等。开头一“脚踩西眉打一望,得见这团闹沉沉。张也来看花世界,李也来看花朝阳。八仙动步街前走,月里嫦娥下凡来。好像京城逢科考,四路童生都拢来。今日大家得相会,不算有姻算有缘……”“龙在深塘万丈海,虎在云南万里山,龙是会龙虎会虎,龙虎相会真有缘”。这里的歌声刚刚落音,那边就有歌手答唱:“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世人都说黄金贵,黄金难买少年时”。这算是歌场活动正式开始了。不一会,歌声四起,全场沸腾,相互邀约,笑声满堂,人如海,歌如潮,热闹非凡。开始侃的都是互相问及各自的住地、姓名,相互赞誉等内容,叫做侃“花句子”。正规开头篇大都是这样侃的:“客家玩龙灯,苗家踩芦笙,今日这团开歌会,四十八寨都来齐,先开平茶四乡所,后开靖州花鼓楼,古一古二吃牯脏,三是三锹开茶房,古里牛权降下世,牛权下世开歌场。先开歌场四方岭,后开歌场龙凤山。交界之地两头场,暗地插牌赶平芒。又嫌龙凤路太远,齐齐相邀赶岩湾。七月十四中元会,男女老少都来齐”。大家见面认识后,就邀约上正路,可以从头到尾的侃盘古开天地,东周列国、汉朝或三国。侃“三国演义”的最多,因为苗侗同胞最讲的是义气,讲团结、讲正道、讲规矩。投机之伴,可以侃三天三晚。在侃歌场上,历代都有歌师和歌王。在岩湾歌场的历史上,曾出现过靖州铜锣段的陈金荣、吴会湘、吴本忠,贵州锦屏县架枧的杨天恩,合冲的龙永钊(女)等歌师和歌王。近代有铜锣村的吴作忠,岩湾九脉寨的吴远斌,官田寨的向玉桃(女)等歌师和歌王。他们的聪明才智、高尚品德和应对能力,在两省四县,十乡百里的苗乡侗寨留下了难得的芳名。侃歌活动到下午六七点钟的时候,大家都散场回家,有的歌手唱到:“贤兄伴,不好太阳又落西,太阳落西难回转,两我收歌转回门”。对方答到:“今日得会难分开,扯兜葛麻(葛藤)路边栽,两我要像葛麻样,葛麻缠去又缠来”。通过大半天的对歌,侃古,互相学习,相互了解,散场时,难分难舍。有的相约时间,明年再会;有的甜言蜜语,挥泪握别;有的就近留宿,酒肉相待;有的结为“老庚”(视同异姓兄弟),盟誓终身;有的连日继续,侃三天三晚。

随着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特别是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的民族政策得到全面贯彻落实,苗乡侗寨的儿女有了进学堂、读书识字的机会,男女平等,老少皆欢。所以,近代以来,侃歌场上出现了男女对侃,老少联手,内容多样,新旧结合的形式,歌场更加活跃。在侃唱的内容上,侃古人,侃现代,侃党的民族政策,侃大好形势,侃人民的富裕生活等,为党为社会传播正能量。近年来,在各级政府的重视支持下,修建了鼓楼、歌舞表演台和体育锻炼场所,搭建了亮丽的活动平台。同时,把农产品交换、饮食供应、边境贸易、体育活动、现代歌剧和广场舞表演有机结合起来,更丰富了岩湾歌场活动内容。

△ 歌手侃歌(明敬群/摄)

这样繁华隆重的歌场为什么会定在岩湾这个偏僻的山寨?这是由于她优美的生态环境和特殊的区位优势所决定的。

岩湾寨座落在星子界脚的山谷之中,海拔640米,全村1400多人,90%以上的村民为苗族。这里四面环山,古木参天,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松竹交翠,流水潺潺,堪称人间仙境。原来,歌场旧址在离岩湾500米的官田冲口,叫枫木树脚。由于地方狭窄,场地拥挤,清光绪32年(1906)6月土王大戊赶平芒歌场时,铜锣段歌师陈金荣倡议,每年农历七月十四赶岩湾,把歌场迁到岩湾场上,将侃歌活动和民贸市场结合起来。这个倡议得到在场歌手和群众的赞同,并订了款约。1913年岩湾民贸市场开业,歌王吴会湘和杨天思商定,于民国七年(1918)将歌场迁到岩湾,至今未变。

岩湾村位于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西部,与贵州省的天柱县、锦屏县毗邻,是一脚踏三县的青山宝地,同时,正处湘黔四十八寨的中心位置。这里讲的四十八寨,是指从靖州西南部的玉华山,沿藕团的三扒界、三锹的九龙山、大堡子的四方岭、星子界,到贵州清水江中下游两岸的四十八个古老苗寨。在这古老苗寨中,有一部分居住着侗族同胞。但在靖州府州志记载中,统称为苗瑶村寨。据靖州康熙州志和靖州直隶州志记载,夏、商、周、秦、汉历代以来,永平(今靖州县)、会同、通道、绥宁、天柱、锦屏、黎平等县俱属古蛮之地,先后属黔中郡、武陵郡、夜郎国、诚、徽州和靖州府所辖。从明洪武三年(1370)至清雍正四年(1726)的350多年中,靖州府辖区内的永平、天柱、锦屏接边地区,曾设有四十八大苗寨,叫古四十八寨,一直流传至今。而永平县的锹里下六寨(皂利、孔洞、小河、官田、排洞、铜锣)正处四十八寨的中心位置。官田和排洞,现属岩湾村。岩湾村是古时的靖(靖州县)锦(锦屏县)驿道、靖天(天柱)驿道的必经之地。1942年修通的桂穗公路(即从广西的桂林、龙胜,经湖南的通道、靖县,贵州的锦屏、天柱至三穗县)穿村而过。桂穗公路给三省区人民的交通运输、人员交往、农村贸易提供了便利;也给苗乡侗寨各族人民的民间文化的倡导、发展和传承提供了优越的条件。所以,先辈们把侃歌场选定在岩湾这块神奇的地方,也就不足为奇了。

△ 后山对歌(龙本亮/摄)

百多年来,岩湾歌场也曾遭遇过厄运。早些时候,男青年为了争夺“花园里”玩山对歌的女友,经常发生口角,争吵相骂。有的为了显示自己的“聪明才智”,用侃歌讥笑弱者,弱方不服,也会发生械斗。特别是“文化大革命”运动中,以“控制劳力外流,影响生产”为由,下令禁止赶歌场,农贸市场也改为半个月赶一次,社员外出赶场还要请假。这段时间,歌场不但停摆,还把很有名望的歌师当成“牛鬼蛇神”,挂牌游街示众,群众意见很大。现在这些有损歌场正常秩序,影响青年歌手和村寨团结的陋习和政治运动都已经消失了。

中共十八大报告指出:文化是民族的命脉,是人民的精神家园。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须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兴起社会主义文化建设高潮。要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繁荣发展少数民族文化事业。湘黔四十八寨的四方岭,岩湾、两头坳、平芒、龙凤山、布刀岭、塘黄等苗侗人民开创的民族侃歌歌场,之所以历经几百年的历史而长盛不衰,就是因为她是人民群众自己创造,贴近实际,贴近生活的一种优秀民族民间文化,深受当地人民欢迎和拥护的精神生活形式。现在,靖州、天柱、锦屏、黎平一带,不但把原来的老歌场整理恢复起来,还开辟了一大批新的歌场。而岩湾歌场的场面也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丰富,每年七月十四赶歌场的群众达万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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