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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寨•钟灵毓秀出英才
2017-09-20 07:10作者:杨胜文 杨胜武 杨胜登

在湘黔边境的天龙山脚下,有一座古老的苗寨——金山寨,属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三锹乡,距县城37公里。现居住着吴、杨、彭、肖四姓村民,共63户,286人。这里曾属贵州省黎平府;清咸丰年间,由锦屏县管辖;1952年,划归湖南省靖州县三锹乡小榴村;2016年小榴村与枫香村合并成立三锹村。这里的古树、古井、古石板、古遗址,为你述说这座古苗寨的发展嬗变和动人故事。


溯源怀古话寨名

潺潺溪水,悠悠古寨。相传,早在北宋时期,就有殷姓和杜姓苗民在此居住。元朝中后期,殷、杜二姓分别迁往贵州剑河、台江一带。元末明初,有吴、杨两姓苗民迁入,垦荒拓土,相互携持,并结为异姓兄弟。因古寨四周矗立着五条巍峨的山岭,犹如五条巨龙环绕寨子欲夺宝藏,便称为五龙寨。

明末清初,在寨边山垴挖土石方时,发现一处洞穴,直通寨中心。奇异的是洞内有一异物,似鼓形,金光闪闪,村民以为是活鼓金显灵了。恰逢一风水先生路过,口中念念有词:“贵寨有灵宝,原名五龙寨,五龙欲夺宝,更名鼓金山。”此后寨名定为 “鼓金山”。因“鼓”与“古”谐音,又称“古金山”,寓意山寨古老。

清咸丰年间,朝纲不正,官员腐败,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偏居 “古金山”的苗民,更受多重压迫和剥削。官逼则民反,当地方官府派差吏到寨子里来强行苛敛赋税时,寨里有勇谋之士,以巫术回击敛税差吏。那些贪官污吏回到府衙禀报,说“古金山”的人用神道鬼法来抗拒赋税,于是,府衙官员们训骂“古金山”的人,恶意地将寨名称为“鬼金山”。因此,在《直隶靖州志》中有这样的记载:“咸丰五年(1855)十二月,鬼金山(靖州与黎平交界之界牌地)苗民与靖州锹里滥泥冲等二十四峒苗民联盟聚义,抗赋抗捐,与丁可际所带靖勇、镇勇熊心柏、屯勇张万书等于九坡枫乡开展拉据战,相持半月,未决雌雄,后游击于湘黔边隅年余。”《黎平府志》也记载:“咸丰七年二月,兆方伯琛率龙勇,吴自烈率干勇到防,遂会各军,大破鬼金山及臭迷二洞,规复锦屏县城。”光绪年间,寨里有能人上告府衙,要求雪耻丑名,官府才将寨名改为“金山寨”,沿用至今。

              △ 高空鸟瞰金山寨(李进军/摄)

清光绪年间,为了惩治腐败和平定地方动乱,光绪五年(1880),黎平府衙在寨边立了一块治腐防乱公文碑,以示永远留传。此碑现尚存完好,称之为“万年碑”。


得天独厚赖造化

金山寨地处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唯有东西走向的一条主道通往外界,也是连接上锹和下锹的要道。《锹里数寨歌》中“大路开过金山寨,去去来来好思量”的唱词,表达了金山寨在锹里的枢纽地位,描述了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这里海拔约620米,为高山气候带。自古以来植被优良,树木葱茏,茂林修竹,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是一方风景秀美、怡人乐居的胜地。苍翠挺拔的古树,纵横交织的石板路,既是古老山寨的见证,又是生态文明的写照。

清朝末期以前,金山寨的地域范围较广,东至杉木坳、云盘界、雁鹅冲,南临半坡大岭和蛇形塘,西达栗木山、火烧寨和吃酒界,北抵云雾界、高坡塘、洪家冲,方圆40平方公里。鼎盛时期,有200多户,800余人在这里繁衍生息,分别居住在内寨、冲里、田坝、方团、菜园庄、对门界、彭家、蛤蟆塘、高蔡华王家冲和张家冲。

这里地质特殊,物产丰富。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中南矿务局地质队先后两次到此勘察,认定此地属喀斯特地貌带与丹霞地貌带之过渡地带,地貌形成于两亿年以前。有金、铁、铜、锰、硒、钛、冰川石和磁铁等丰富矿藏。


◆•智慧勤劳惠子孙

金山寨的苗民聪慧质仁,能歌善舞。清乾隆年间,金山寨出了一批名歌师,首创饭歌。在此之前,锹苗喝酒有酒歌,品茶有茶歌,休闲有山歌,但吃饭时无歌相伴,感觉乏味,为了营造气氛,增进情感交流,金山寨的歌师们编出了腔调优美、语句独特的饭歌。饭歌的唱词都是苗语,是苗族歌鼟中唯一用纯苗语对唱的民歌。饭歌为七言律句,唱腔类似茶歌调。而今,周边锹苗几十寨唱的饭歌滥觞于此。

金山寨的先民心灵手巧,多才多艺。他们不仅会唱苗歌的各种歌调,会奏各类苗族乐器,会跳芦笙舞蹈,而且还会自制芦笙、唢呐等乐器。为了方便制造各种乐器,先民们在蛇形塘专门栽培了芦笙竹和其他乐器材料的树木。据说,这些竹木品种是从广西和云南取来的。如今,芦笙竹在蛇形塘上漫山遍野。

金山寨苗民酷爱武术,强身健体。每代人都学有武功绝技,平时习武健身,遇险急则上阵制敌。民国初期,有两名寨人到贵州花桥市场卖冬笋,由于贫寒,衣衫褴褛,一时引起个别汉族刁民的鄙视,说什么“死苗子来赶集卖冬笋啦”,并动手挑衅,激怒了两个卖冬笋汉子,操起粗硬的木扁担狠凑,旁人见状,不敢拢身参事。此后,当地汉人再也不敢歧视苗人了。

古老的金山寨,经过数代人的不断经营创造,留下了许多古迹和遗产。先后开辟农田600余亩,分布在寨子四周的九冲十岭,最远的农田离寨子有三、四公里。生产工具落后的年代,在大小山岭上开辟梯田、引水灌溉的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古寨的先民们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为解决开渠引水问题“土法上马”,根据木工用的曲尺推理,自制90度直角大三角板架,吊线测水平线,从水源处顺利开渠引水到梯田灌溉。这在当今不足为奇,但在科学未发达的时代,当属智慧工程。

为解决食用油问题,清初开始,先民们在四周山上种植茶籽树,在半山腰和山脚处栽培核桃树,形成了大片的油茶林和核桃林。至今,当地的食用油主要还是自产自销的茶油和核桃油。

为了改善居住环境,清雍正和乾隆年间,全寨人集资并投工投劳在团寨修筑青石板路,数千块青石板铺就的巷道,蜿蜒曲折地连接着家家户户。在金山寨的西部和西南部,先民们还修筑了两条通往贵州的石板路,一条叫十二盘石板路,一条叫大小牛轭坡石板路,这两条石板路各有几公里长。目前,大部分青石板尚存。

同期,为解决健康饮水,在寨边修建了一口大水井,名叫玉泉井。井口成方形,边长2.36米,井深0.96米,古井四壁、底部和井口四周均用整块的青石板组建而成。井内常年涌出清澈泉水,甘美清洌。据国家地质队的技术勘察测定,此井的水质良好,含有多种有益人体的矿物元素。

               △ 民宅古树相辉映(龙本亮/摄)            

清雍正至嘉庆年间,金山寨正值人口繁衍高峰期,生产生活也处在繁荣年代。为加工茶籽、核桃等植物油,寨民们先后集资兴建了两处大油坊。一处在寨边,另一处在离寨不远的小分寨高蔡华处。寨边的油坊沿用到20世纪80年代初期,由于修公路,油坊被撤除,仅留存部分遗迹。为方便加工大米,富裕人家合伙兴建了水力碾米坊。此碾米坊连续使用了一百多年,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才被现代碾米机替代。

清朝道光年间,寨民们利用掌握的技术和丰富资源,开创了造纸行业,生产出的纸张年久不生虫,能防霉变,是旧时文化用品的主要原料。造纸业延续到解放后还生产了好些年,至今还遗存少量的造纸生产工具。


民约寨规尚文明

金山寨人为长期和谐共存,先辈们制定了较为完善的民约寨规。不论宗族姓氏大小,均不许相互欺负,不许霸占家产,不许侮辱人格;凡寨内无论哪家有红白喜事,都互相帮忙,不求报酬,一家有事百家帮,一人有难大家扶;饮鸡血酒盟誓,严禁寨内结拜为异姓兄弟者通婚;严禁舅霸姑婚陋习。民约寨规还规定,凡未到婚龄期而私奔者,乱放猪牛羊影响团寨环境卫生和破坏生产利益者罚款。民约寨规的制定和遵守,规范了人们的行为,促进了邻里和睦。

在防火方面,不论寨内或山上失火,当事人均受相应的处罚。清道光年间,吴光鸾家不慎失火,险些殃及全寨,在众多寨人的扑救下,才避免一场大祸。为了严肃寨规民约,罚其宰杀两头猪,烧两锅米酒,并责令其刻戒训碑压在大古井底下,以示惩罚与告诫后人。

寨人为保护好环境和风景的优美,从明朝开始,寨边四周栽种了近百株旺寨古树,禁止任何人破坏毁损。民国初期,寨内有一人违反寨规,将寨边的一株古松树油枝砍下,当即被罚烧两锅酒充公,并当众训诫。由于严格执行寨规,寨边的古树林立,拏云攫石,护佑山寨,秀美怡人。


乡贤俊杰人辈出

明代以来,金山寨先后涌现出众多文武奇才。

明朝中期,这里盛行习武防身健体之风。嘉靖年间,有位叫吴大力的猛汉在犁田。此时,一伙外乡匪盗入寨抢劫,见其耕牛遂起歹意,围拢来抢夺。吴大力停下手中农活,从水牯身上卸下犁具,用双手攥住水牯的四只脚,在水田中荡洗干净,然后悬空举起向匪盗们说:“不要乱来,有本事就把我手中举起的水牯拿走,否则,你们将有来无回。”匪盗们见此神武,被吓得落荒而逃。从此,匪盗侵扰之患平息了多年。

清咸丰年间,有位叫杨金娥的女子,生性机灵,唱歌习武悟性超群,男子习武时她偷学偷练,后来她的功夫超群胜过男子,人称“杨门女将”。在参加苗民起义中,多次立下赫赫战功。九坡激战时,敌方20多支利箭朝她射来,她用一丈多长的大黑头帕将利箭瞬间全裹其中,顿时使敌方吓得失魂落魄,仓皇逃走。咸丰七年二月,在抗清义举保卫战中,她被敌方用土枪击中身亡,年方十九。

一位飞檐走壁健步如飞的吴姓少年武士,其名不详,外号“野山羊”。此人7岁习武,16岁能飞檐走壁,跑步如鸟飞。公事派差送信,非他莫属。旧时没有手表,以点香计时,从金山寨跑一百多里山路到黎平府报信,“野山羊”只需六柱香的时间(相当于6个小时),有人夸他会腾云驾雾。咸丰五年十二月,在九坡激战中阵亡,年仅21岁。

清道光年间,有个叫吴光雄的人,能说善辩,应变如神,地方官府派差使临寨办事,有时被他驳斥得哑口无言,告饶而归。此人还有独特的技艺,能一嘴吹双管唢呐,音调奇特,他人不可企及。清朝时期除吴光雄之外,还有吴富台、杨通芳、吴显卿、杨光荣等诸多能人。

明清时期,寨民因贫困,大都是文盲,只有少数富家子弟能读点私塾。道光年间,金山寨出了个秀才叫杨秀兰,他以乡绅身份多次参与黎平府议事,为民请愿,极力维护寨民利益。

△ 耕读传家杨昌金

新中国成立后,寨民崇学尚教之风日益浓厚。寨中出现了重教楷模杨昌金(1928年11月-2000年5月)。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在多年的困苦环境中,他悟出了“唯有知识才能改变困境”的道理。他立志让自己的子孙都要上学,男孩女孩一视同仁。为供子孙读书,他不择寒暑,栉风沐雨,胼手砥足,终日劳作。从1958年第一个子女进校上学以来,至今近60年的时间里,每年都有他的子孙在校读书,从未间断。1985年,他供读的在校子孙达7人之多。在他的带领和影响下,家家以兴学为荣,以废学为耻,1982年靖州文科高考状元花落金山寨。到2016年,全寨有高中学历30余人,大专以上学历20余人,其中,本科学历8人,研究生学历3人。这些人才分布在四面八方不同岗位上,现有正处级干部1人,正科级干部3人,高级教师6人,工程师3人。


美丽传说放异彩

金山寨是一方神奇的土地,演绎出许多优美动人的民间传说。这些传说承载着苗民们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和心灵寄托。

蛤蟆塘的“皇帝梦”。蛤蟆塘位于五龙溪上游,距中心团寨3公里,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是上锹和下锹往来和通往贵州的必经之地,曾建有湘黔边境小集市和芦笙堂。

相传,明朝末年一位地理先生路过蛤蟆塘,巧遇一家正办丧事,此时天色已晚,便到该户借宿。主人得知是看风水的先生,便盛情招待。先生见其家人如此深情厚意,在双方聊起风水话题时说:“你们这样忠厚善良,又热情好客,为了报答你们的好意,我给你们的老母亲找块风水宝地,以后会出天子,不出天子也出宰相。”并吩咐在挖墓穴时会发现一个精气物,要特别注意它。第二天,主人到先生择好的墓地开挖,当挖到一米来深时,墓穴内突然跳出一只一斤多的五彩蛤蟆。正当人们不知所措,那带着灵气的蛤蟆迅速跳进了旁边的水塘。先生说:“水塘水浅灵气不保,也就难出天子。既然灵气归入塘中,只有把整个蛤蟆塘冲筑成一个大坝才能保住灵气不外泄。”主人说:“我哪有这样大的能力修此大塘坝呢?”先生接着说:“你莫愁,我启用神功帮你,待我择个吉日,将下游几里处的巨石化为一群灵羊赶上来就行了。但你在赶巨石之前先要到沿河一带祭拜水牛精和螃蟹精,不能得罪它们。再者,你去赶巨石时,途中遇到过往行人不要问什么。”主人按照预定时间,到金山寨下游河段(今岩板田岩鹰洞一带)赶巨石到上游。赶石途中忽遇两位路人,主人一时糊涂忘记了先生的交待,便脱口问道:“请问你们看见我的一大群白羊上去了吗?”路人答道:“没有看见你的白羊,只看见河溪中有巨石向上游翻滚。”顿时,河溪中的巨石马上静止了。因主人赶巨石之前得罪了水牛精和螃蟹精,所以,趁主人赶巨石时,它们化身成两位路人前来钳制。所以,蛤蟆塘的大塘坝没有塞成,蛤蟆精也跑了,“皇帝梦”亦没实现,但金山寨下游河段中的巨石仍静静地躺在那里。

神牛塘神牛显灵。在中心团寨屋背山垴上,有200平方米左右的平台,中央形成洼地。据传说,立寨以前此处无水源迹象,周围只有一些原始古树。

在清初,有个人到神牛塘附近砍柴,路过洼地边,忽然发现有一头水牛在洼地中不停地翻滚身子,只见一对角五颜六色,一双大眼金光闪闪。此人见状惊叫起来,神牛听到惊叫声,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回到寨中立马告诉大家。寨人前去观看,结果发现那洼地变成了一口小水塘,四周留有铜钱形的大脚印。有人说是神牛为压火灾来坐塘,保寨子平安吉祥的。于是,寨人们在神牛塘的右下方建造了一座庙宇,祈求神灵保佑。此后,每年大年初一、十五都到神牛塘祭祀。金山寨几百年来未发生过火灾,有其难解之迷。

岩鹰洞仙女歇凉。在金山寨往西北方向有一条古道,可通往小榴寨、元贞村、凤冲村、地笋村以及贵州锦屏等地。在距离团寨约三公里的古道旁,有一个天然大岩洞,洞顶有一块巨大岩板笼罩,洞中能容纳七、八人歇息。观其外形像只老鹰,故名岩鹰洞。

道光年间,行人路过此地,忽见洞中有位姑娘身着五彩衣裳躺着,行人问道:“姑娘,你从何处来?”姑娘只用手势回答,意思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来。行人又问:“你往何处去?”姑娘手示身上背的弓箭,意思是打仗的。行人怵然一惊,那姑娘不见了。或许是一种预兆吧,咸丰年间,果然出了一名女将。

金山寨还有很多神奇传说,如 “水牯精”、“螃蟹精”、“财神树”等等。这些传说既富有生活气息,又离奇动人,虽历经数百年,仍广为流传,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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