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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花苗山歌集》(节选)
2014-09-25 00:00来源:中国花苗网作者:潘启斌 潘仕品 杨格

《通道花苗山歌集》

 (节选)

 主编  潘启斌  潘仕品  杨格

  前  言

花苗山歌是少数民族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其历史悠久,内容丰富,唱法多样,通俗易懂,具有较高的思想内涵和艺术价值。长期生活在大山里的花苗人,无论是男是女,或老或少,都把唱山歌作为自己的主要精神食粮。他(她)们在谈情说爱时借歌传情,在亲朋好友聚会时以歌助兴,在喜庆宴请时用歌伴酒,在田间地头劳作时唱歌提神。苗歌是一种言语交流的艺术升华,能起到文明交往、情感抒发、陶冶情操、扬善抑恶、调节气氛、促进和谐的作用。

通道境内的花苗山歌按歌词内容,大致可以分为花园情歌、茶堂对歌、婚庆礼歌三大类。歌词句式讲究工整和韵律,多用比喻、夸张、借代、对偶、反复等修辞手法。除第一句鲜有三字以外,大都为每句七字。一首歌词视内容的不同有四句、六句、八句甚至几十句不等,但句数多为偶数。其他兄弟民族称通道花苗是“讲苗话,唱汉歌”。

若按唱法类别,通道花苗山歌还可分为酒歌、茶歌、担水歌、酒令歌、高腔歌、对口歌、倩口歌、陈情歌八种。其中酒歌、茶歌适用于男子多声部合唱,担水歌为女子多声部合唱。在合唱时,无指挥,无伴奏。不论男声或女声,一般都由一名歌师领唱,报出歌词,再由一人起歌,然后由多人按照报出的歌词,以一定的旋律节奏合唱。这些多声部苗歌唱法,有的高亢嘹亮、雄浑激昂、气势如虹,有的悠扬婉转、清新悦耳、犹如天籁。

花苗山歌主要以民间歌师记忆口传、手抄笔录、歌场对唱等方式流传至今。这种山歌文化主要盛行于湘黔两省三县(通道、靖州、黎平、)接壤的区域。以前,虽说苗族女子很少与汉人接触和交流,一般不会说汉话,也不认识多少汉字,但是,苗家普通的女子与男子一样,通过民间歌师的精心培训,可以熟记许多歌词,进入歌堂可以唱上几天几夜,对起歌来能够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对答如流。

目前,苗族山歌文化与其他少数民族文化一样,受到了现代网络文化的强烈冲击,原生态传统非物质文化渐渐失去了原有的生存土壤和社会环境,正在面临消失的危机。

因此,我们将充分利用中国花苗网这个宣传窗口,把已公开出版发行的《通道花苗山歌集》一书的内容,陆续予以发稿刊登,以加强对苗族民歌文化的宣传。

由于编辑水平有限,文中疏漏错误在所难免,敬请有关专家和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 编者

第一章 花园情歌

花园情歌是花苗男女青年谈情说爱时在“花园垴”约会所唱的歌。为了给男女青年提供约会和对歌的场所,花苗的每一个村寨都要在离团寨不远的地方,确定一至二处风景优美且顺路的坡地为“花园垴”。男女青年双方约定时间到花园垴对歌的活动俗称“坐花园”。花园情歌表达了男女青年情真意切,爱意绵绵的心声。花苗青年男女通过花园约会对歌增进了解,互倾衷肠,碰撞出感情火花,以致喜接连理。本章歌词基本按照花园活动的先后顺序,采用男女对唱的形式进行编排。

   吆唿喊来吆唿音,只听吆唿不见人。

若是有心拢来坐,要是无心莫作声。

 

  良在高坡郎在冲,郎想上来路不通。[1]

郎想拢来路又远,好似云南隔广东。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只要你郎有心意,花园山上路相通。

 

石榴开花叶起苔,叶子青青花才开。

三月南风吹不动,如今吹动你良来。

 

金竹马鞭两边排,良也正到郎正来。

两边都是有心意,同心合意上花台。

 

  来到花园寻歌唱,歌在儋州闹茫茫。

初出茅庐会世上,初会三关杨六郎。

良提红笔先引路,郎拿墨笔来填行。

你姣写字郎磨墨,写个姻缘久久长。

 

坐在花园把歌唱,初会花园初会郎。

今日初出花花路,不知哪行对哪行。

郎提红笔画一路,良拿彩笔填一行。

郎写文章良磨墨,画对鸳鸯成一双。

 

看良打扮进园来,身穿花衣脚花鞋。

牙齿盖过高山雪,脸皮胜过桃花开。

手指好似三月笋,眼睛美过秋波潭。

这样美女世间少,好似仙女下凡来。

 

看郎打扮进园来,正象官人下金街。

骑马抬轿街前走,五百雄兵随后来。

讲话好似铜锣响,和气赛过蔡白皆。

芙蓉开在江边上,可惜牡丹配不来。

 

看良打扮进园来,不高不矮好人才。

走路好似风摆柳,说话好比祝英台。

走过大山百鸟叫,行过海边龙起来。

哪个爷娘打扮你,十人见了九人爱。

 

  良生丑,        好似后园的苦瓜。

爷娘养良本爱好,自己生丑也无法。

 

看良打办一身青,蓝衣路出白衣襟。

蓝衣露出白衣袖,盖过南海观世音。

 

苦梨子,        生在路边无人尝。

他们早有好的伴,哪个爱连苦命良。

 

坛子点灯肚内亮,纸糊灯笼亮得明。

看姣十八又不止,看良二十又没登。

看你将将十九岁,为何说话恁聪明。

姣在东边唱山歌,郎在西边听得真。

老的听见老的爱,少的看见少宽心。

郎是生来本愚蠢,特意跟姣学聪明。

学见识,        带郎一步上花坪。

 

树叶青,       树叶落在海中心,

树叶落在海中内,就把树叶起歌声。

上有天来下有地,先有君子后有臣。

读书要读百家姓,写字要写上大人。

先读幼学与增广,后读四书和五经。

由于今天才开蒙,没有文章记在心。

特意跟郎学见识,带良一步上花坪。

 

天上星子颗颗明,你姣四方有名声。

讲文就从经书讲,讲武你算头一名。

歌堂唱歌只算你,唱尽天下挂榜人。

唱得长江水倒转,唱得古树翻了根。

唱得鲤鱼跳上岸,唱得孔雀开了屏。

唱得瞎子开了眼,唱得哑巴开了声。

唱得文官不理事,唱得武官不领兵。

唱得罗汉停活路,唱得小姐丢下针。

若是你姣教会我,一世不忘姣的情。

 

大乡伴是大乡人,你郎唱歌真好听。

高音好似金鸡叫,低音好似凤凰鸣。

唱得乌云朵朵散,唱得月亮现圆形。

唱得世上百花闹,唱得七姐下凡尘。

 

唱得好来确是真,果然唱得好分明。

唱的都是书言语,讲的都是古经文。

回家对我爷娘说,盖过桃园吕洞宾。

想将歌声与你唱,肚内没有几多文。

文也不会武不会,如何比得上将军。

想做文官不识字,想做武官怕杀人。

言字作已姣记广,日边作月姣聪明。

 

五月芒冬满山红,将军挂帅逞英雄。

刘备去把荆州破,关公马上问子龙。

五虎上将多威武,诸葛先生显神通。

三分天下你有二,白帝托孤没落空。

你郎本是聪明仔,盖过三国赵子龙。

 

石榴开花叶子青,你良唱歌好聪明。

周秦汉唐虽久远,时代迁移记得清。

造下文字仓颉氏,留下经书孔圣人。

梁颢成名八十二,甘罗十二得为臣。

你姣本是有名女,盖过十州百县人。

 

   不会唱来不会还,手拿琵琶不会弹。

你良拿起叮当响,我郎拿起难上难。

  

听良唱歌郎就愁,木匠难起花鼓楼。

画匠难画天花板,铁匠难打钓鱼钩。

 

听郎唱歌良就爱,肚内无歌唱不来。

小船难过江湖口,烈马难过柳州街。

 

风吹木叶匹匹翻,要郎唱歌难上难。

心中好似打擂鼓,脸上好比火烧山。

 

听郎唱歌得一忙,好似撑船上陡滩。

到了滩头篙子断,上也难是下也难。

 

这样讲来不应该,郎把比方说出来。

岩鹰半天把翅晒,野鸡高山把翅拍。

柴刀怎能挡得斧,茅草如何比得柴。

溪水怎能比大海,鸡蛋如何碰得岩。

浪子怎能比员外,帮工如何比秀才。

团鱼怎能当锅盖,小船如何当木排。

要是我郎来比你,十万三千比不来。

 

学堂起在对门坪,从来没进学堂门。

又无文钱读孟子,不知先生是哪人。

学堂门上有块匾,我良把作是块门。

扫把把作羊毛笔,文章把作烂纸巾。

一字把作木扁担,九字把作倒钩藤。

做了三代的懵懂,出了九代的愚人。

红花没见开一朵,百草没见生几根。

阳春白雪正是你,下里巴人是良们。

 

郎一声来良一声,好比韩信放风筝。

风筝放把高处去,害得自家无处存。

无处躲,        飞蛾打火自烧身。

飞蛾打火由自可,火是烧山不容情。

 

     岩打观音配狮子,海内鳌鱼配条龙。

听良讲到成双话,也是哄郎得心红。

 

单刀岭上鹰晒翅,十八的伴晒江塘。

有妻的人人会晒,一网撒过十里塘。

 

燕子年年成双对,阳雀年年守空房。

听良讲到这句话,仔细想来可怜良。

 

阳雀年年成双对,燕子含泥当思量。

良打单身莫好讲,打开心肠合报郎。

 

三月得听阳雀叫,五月得听画眉谈。

人在眼前名在远,同良成双早传扬。

 

三月莫听阳雀叫,五月莫听画眉谈。

旁人的话信不得,良身依旧守空房。

 

东方出好明月亮,西方出好太白阳。

良登三岁有了主,天明地响晓得良。

 

月过十五莫团整,郎听旁人话不真。

他得成双哪里去,倒把良身来背名。

 

水内无风不起浪,园内无花莫闻香。

妻是他妻伴他伴,三月阳雀早传阳。

 

熬过的盐莫过秤,荒过的田不当粮。

良打单身又单伴,六十年中望靠郎。

 

早有日头配明月,早有仙女配仙郎。

楼前燕子早成对,哄郎年轻做哪行。

 

早有金鸡伴长岭,早有鸬鹚沉大塘。

金鸡生在他园内,还讲什么话思量。

 

无钱才担长路担,无饭才吃饭杂粮。

因为无妻又无伴,才来良面讲条难。

 

有米爱吃熬糖饭,有柴爱烧牛圈栏。

有妻爱讲无妻话,无妻的话话哄良。

 

白布放在染缸上,要等良家靛下缸。

良是讲郎有妻了,还要望靠你同良。

 

一十三省花世界,条条大路通广南。

离着郎乡不多远,不听风吹听风凉。

 

蜂糖甜甜良讲苦,胡椒辣辣良讲甜。

郎是无妻良讲有,仔细想来也可怜。

 

好的鸳鴦成双对,好的鸬鹚沉大塘。

五百姻缘配定了,好了他们六十年。

 

吃茶吃饭靠天地,穿衣戴帽靠爷娘。

十多年前靠父母,六十年中靠同良。

 

报郎讲话莫大胆,单怕一时难倒郎。

单怕一时难着你,葛麻拦路两头难。

 

爷娘养郎年十八,单身打了这多年。

今日连着和气伴,望靠同良半边天。

 

报郎讲话要仔细,有妻的人要打难。

单怕乌龟难脱壳,看郎如何推送良。

 

想要成双又冇命,想要过江又无船。

年年打把半边伞,几时才得伞团圆。

 

良是初三半边月,郎是十五月团圆。

罗阳判官判定了,好了他们六十年。

 

想要讨妻讨不起,因为无妻漂摇玩。

江湖浪子正是我,来去湖广正是郎。

 

郎有妻,        郎的夫妻在堂前。

琉璃瓦屋她的屋,九里田坝他的田。

 

三两棉花到处纺,纺了多年不成行。

出门三脚难同伴,哪愿跟我傍门郎。

 

头上戴着她的帕,脚下穿着她的鞋。

夫是她夫伴她伴,三尺绫罗下了裁。

 

想要讨妻又无命,因为无缘年推年。

看说同良有心意,望靠你姣结团圆。

 

好马上了云南路,好田当了贵州粮。

好男落了他人手,白把良心得思量。

 

单身郎,        单身年年守空房。

看说哪里有当对,哪有当对奉承郎。

 

切莫讲是切莫谈,切莫这话来哄良。

切莫这话蜂糖口,蜂糖甜口不甜肠。

 

郎是路边甲苦李,十人过路无人尝。

出门三脚不同伴,哪愿跟我百年长。

 

爱郎是,        爱郎成个好夫妻。

情投意合夫妻好,同台吃饭笑咪咪。

 

倒把话头倒倒讲,倒把木头倒倒拖。

天晴倒把蓑衣背,落雨倒把斗蓬脱。

 

高坡砍木响叮当,砍来平地起楼房。

因为无房才砍树,因为无妻才来玩。

 

好花是他园内花,好蒜是他园内芽。

郎在园边空打望,如何翻得他篱笆。

 

金鸡不合野鸡伴,鲢鱼不合草鱼塘。

就是爷娘讲得有,由良不愿也枉然。

 

要转南风莫容易,要转北风不打难。

只要同良有心意,把她丢去来讨良。

 

郎是撑船撑拢岸,良是划船划下滩。

当步讲来当步远,看姣是个假心肠。

 

猴子翻梁约样快,燕子含泥约样乖。

万般都要人会说,无的讲出有的来。

 

一篮韭菜有长短,一林金竹有短长。

郎是菜篮配水桶,也是难怪我同良。

 

秧瓜秧在篱笆脚,牵藤牵到郎眼前。

牛栏起在田坎上,粪水落进别人田。

 

爷娘养良做妻早,年登十八跳龙塘。

正好连郎就丢手,攀花没满可怜良。

 

郎是有妻妻跟管,良是无夫哪管良。

正象湖飘水上走,由良爱漂哪一塘。

 

吃他的饭信他管,是他的伴进他房。

他把房门上了锁,万般由他不由良。

 

割草也要镰刀快,镰刀不快草不来。

连郎也是三分命,命中不招哪里来。

 

镰刀弯弯四两铁,如何安得半斤钢。

郎身只有三分命,如何招得九分良。

 

空心萝卜哄良吃,纸上画马哄良骑。

无心的伴哄良走,哄良走了这多时。

 

得良句话千年想,桂花落地万年香。

三天不吃一颗饭,得良句话当干粮。

 

良是吊兰花一枝,不成双来单成只。

良是单身望靠你,鸟崽无娘靠树枝。

 

金竹笋子金竹山,金竹靠笋笋靠山。

郎是无双望靠你,无妻无伴望你良。

 

良在后园栽牡丹,四周围墙三尺三。

郎想进园同良种,没能翻墙好为难。

 

金鸡飞过凤凰头,买马耕田难比牛。

别人生好郎没想,萤虫当灯不如油。

 

草鞋合脚良才穿,见郎生好良才连。

连情不是一时过,石板架桥万万年。

 

唱一只来陪一双,八月阳禾伴仔姜。

天上星子伴月走,我郎十八单等良。

 

情深意重重如山,莫做塘干鱼下滩。

要学蜜蜂甜到老,莫做露水一时干。

 

十七十八花正开,二十七八花满台。

三十七八人老了,担水浇花花不开。

 

郎在高山郎在沟,喊良没应只摆头。

眼眨眉动用个计,细敲细打听根由。

 

好鼓不用着力打,响锣不用重锤敲。

好姣不要郎开口,只用眨眼动眉毛。

 

登上云梯看月光,织女吹箫望牛郎。

筷子跌落高台下,望郎检起得成双。

 

九宵云里人栽麦,见姣一面当天开。

奈何桥上栽灯草,见姣有心舍命来。

 

起个凉亭不盖顶,特意留来望天星。

细雨落在凉亭上,伤寒咳嗽为郎们。

 

良在江边洗嫩姜,郎想撑船下长江。

你郎有话早来讲,船到滩头难转湾。

 

隔河望见莲花开,双手去攀莲花台。

伸手去摘花又谢,缩手转来花又开。

 

日头落山处处阴,处处鸟儿归树林。

鸟儿归去成双对,我独归去一个人。

 

画眉鸟,       独在青山独自啼。

叫三叫四无双伴,良打单身郎不知。

 

良莫说来良莫讲,我郎至今没成双。

不信你去郎家看,枕头一个鞋一双。

 

三个斑鸠飞过山,独个画眉叫青山。

俩个成双实在好,一个单身实在难。

 

独打独来单打单,独个画眉叫青山。

独个画眉青山叫,早叫孤来晚叫单。

 

铜打香炉锡打盏,铁打花锁锁了房。

郎也莫讨他家女,良也莫嫁他家郎。

 

你良有夫也莫讲,郎是有妻也莫言。

只要同良有心事,我俩花园结姻缘。

 

有心伴,        我俩相恋换单衣。

先换单衣后换带,先成良伴后成妻。

 

有心伴,        我俩相恋结姻缘。

结个姻缘同到老,一同到老六十年。

 

有心伴,        我俩私奔换头发。

先把头发换齐了,莫把心肠依了他。

 

头发细眉结的伴,耳环相换情难丢。

 我俩结伴年长久,开口约良去相偷[2]

  

想偷走,        我俩相偷丢爷娘。

三头五年回家转,无人讲良硬心肠。

 

我俩愿,        手拿铜钱破两边。

各人拿在各人手,哪个反悔看铜钱。

 

跟郎走,        报姣踩土莫踩岩。

踩土又怕有脚印,单怕旁人随后来。

若是路边有人问,俩人心思藏在怀。

 

  正月来连是新年,前世修来的因缘。

今日得连开口问,问你愿连不愿连。

二月来连是新春,良是花线郎是针。

良是花线要连拢,只想连拢结成婚。

三月来连三月三,工夫要做花要攀。

要做工夫养家小,也要攀花少年玩。

四月来连四月八,同郎拉手去栽花。

栽花指望花结果,连郎只想成一家。

五月来连是端阳,新打龙船下了江。

良坐船头郎在尾,船头只望船尾郎。

六月来连日头长,连过的伴要久长。

真心真意跟郎走,不要半路冷落良。

七月来连交了秋,秋风秋雨冷悠悠。

要做斑鸠同到老,莫学阳雀半年丢。

八月来连禾穗黄,谷子黄黄收进仓。

丢过的伴又思想,连过的伴还思量。

九月来连九重阳,重阳的酒醇又香。

三更半夜望天亮,只等天阴转天阳。

十月来连小阳春,和风扶叶日照明。

草鞋下水步步紧,郎不顶真良当真。

十一月来连冷稀稀,冷风冷雨莫冷心。

今日花园得会你,一心只想成夫妻。

十二月来连得一年,红纸绿对贴门前。

你郎成双年年有,;良打单身空过年。

  

正月来连正月正,郎是愿连不愿分。

郎是愿连不愿散,丝线不离绣花针。

二月来连百花开,莫在街前卖花鞋。

要做有心梁山伯,莫做无心祝英台。

三月来连三月三,要连长久没打难。

望靠年轻多连伴,老来难得坐花园。

四月来连木叶登,单怕同良就收心。

一心劝姣莫收去,老来难得转年轻。

五月来连吃杨梅,劝姣莫去成夫妻。

黄金难买年十八,少年玩意正当时。

六月来连日子长,鸬鹚下江为鱼梁。

吃饭不饱难丢碗,连姣没得心发慌。

七月来连交了秋,因为想良眼泪流。

若是你姣有心意,免得我郎别乡游。

八月来连禾穗黄,禾穗黄黄收进仓。

别人禾穗收过了,郎的禾穗正等良。

九月来连九重阳,重阳造酒桂花香。

但愿有酒同良吃,心中有话同商量。

十月来连捡茶油,同去茶山烧火炉。

同去捡柴同烧火,苦去甘来同享福。

 

一字难写郎的意,二字难写郎的心。

三字路遥知马力,四字事久见人心。

五字难写满天下,六字难写人上人。

七字写到八字转,再写九字气死人。

写到十字人气坏,万般由命不由人。

三条大路通湖海,四条大江通木排。

哪人晓得十字转,就把十字倒转来。

  

十字倒转十字街,今日跟良共花台。

今日跟良花园坐,前世因缘修得来。

九字倒转九重阳,今日跟良花园玩。

今日跟良花园坐,望良一世莫丢郎。

八字倒转两边排,风吹木叶两边开。

风不吹花花自动,良不带信郎也来。

七字倒转一弯勾,要等黄河水倒流。

要等长江水倒转,水不倒转郎不丢。

六字倒转绿茵茵,梭菠生在月中心。

好吃不过梭菠籽,好连莫过良乡人。

五字倒转在五方,共个明月共太阳。

太阳在远常得见,你良在近也难连。

四字倒转不留门,攀花玩意要当真。

               真心实意花园坐,工夫丢在九霄云。

三字倒转三条街,莫学山伯祝英台。

要学斑鸠同到老,莫做梁祝两分开。

二字倒转是二横,我俩攀花要结成。

我俩攀花要成对,成双成对永不分。

一字倒转是一横,这个花园要来行。

月正团圆花正好,花好月圆伴一生。

 

一字写来一横长,良是无夫靠同郎。

栽花靠墙墙靠土,神仙望靠一柱香。

二字写来二横长,郎来连姣要久长。

郎来连姣要长久,莫在路头来哄良。

三字写来三条街,因为无夫到郎乡。

郎是命好早有主,良是命差靠何方。

四字写来四四方,日日望郎得成双。

千两黄金来作证,良话不是来哄郎。

五字写来盘脚坐,不知郎心是如何。

口是同良心合意,单怕鲤鱼进她箩。

六字写来日炎炎,塘内流水过田边。

田干只望天下雨,良心只望郎来连。

七字写来一横单,连郎没得好心烦。

刀割心肠容易好,良的思情忧闷难。

八字写来两边分,郎来连姣要长情。

郎来连姣要长久,鱼死同伴鸟同林。

九字写来两笔清,要学毛洪张玉英。

良做玉英真情在,郎做毛洪不忘情。

十字写来线穿针,一匹黄篾吊千斤。

黄蔑能吊千斤重,郎讲成双良当真。

 

一字连,        我俩要结六十年。

我俩要结同到老,同同到老心才甜。

二字连,        青藤要把古树纏。

青藤要纏老古树,我俩要缠六十年。

三字连,        初三望见月半边。

初五望见半边月,望到十五月团圆。

四字连,        望着嫩秧下了田。

望靠嫩秧吃白饭,望靠你姣六十年。

五字连,        望靠开荒来种棉。

种成棉花织成布,结成姻缘六十年。

六字连,        弯弯溪水清又清。

万丈深塘见登底,点火难见姣的心。

七字连,        河上修了一部桥。

河上修有桥一座,携手同过罗阳桥。

八字连,        河边修有万人园。

同打官司同思想,同挂功果结姻缘。

九字连,        望靠贤姣半边天。

哪个连郎都没想,一心想姣六十年。

十字连,        郎是真心要来连。

郎是真心要来走,只望你姣得团圆。

 

 一长情,        难为你郎连良们。[3]

难为你郎来连我,时时把郎记在心。

二长情,        平地栽花根又深。

根深不怕风来摇,好花不怕雨来淋。

三长情,        三月桃花闹腾腾。

桃花开过要结果,你我分散又来行。

四长情,        好似后园金竹林。

好似后园金竹笋,九冬十月一样青。

五长情,        好把银壶无酒斟。

人在世间无好伴,枉费凡间一世人。

六长情,        六月日头晒昏昏。

将钱去买乌油伞,上遮日头下遮荫。

七长情,        好似天上七颗星。

要做天上七姊妹,七人姊妹共条心。

八长情,        我俩说过不变心。

好子好妹不要散,做个花园久长情。

九长情,       文广失陷柳州城。

文广失陷三个月,内无粮草外无兵。

十长情,        良是真心连郎们。

良是真心来连你,莫做三心二意人。

 

一字优,        想起花园树一蔸。

三餐吃饭思想你,好情好意郎难丢。

二字成,        二月栽花根又深。

真心真意结的伴,不要丢郎守花坪。

三字连,        莫拿好花栽别园。

郎是终身望着你,望靠你良六十年。

四字发,        梳头打扮去看花。

看花只想成双对,只想你良来当家。

五字忠,        要学南海一对龙。

要做海中龙一对,白头到老心才红。

六字新,        莫做阳雀半路分。

要做鸳鸯成双对,成双成对心才平。

七字全,        前世修来的因缘。

看是得良成双对,冷水泡饭心也甜。

八字开,        我俩一路走长街。

莫要半路两分散,害得我郎吃长斋。

九字花,        只想你良来当家。

同去耕田同种地,同去山头看晚霞。

十字留,        要做长江水长流。

我俩情意深似海,海枯石烂永不丢。

 

正月跟姣唱思情,十字路头画麒麟。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二月跟姣唱思情,长江的水涨三分。

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

三月跟姣唱思情,牛马放在青草坪。

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

四月跟姣唱思情,大山百鸟叫腾腾。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五月跟姣唱思情,新打龙船下江行。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超旧人。

六月跟姣唱思情,田中禾花闹层层。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七月跟姣唱思情,山中树木长成林。

山中自有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

八月跟姣唱思情,八月十五月正明。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九月跟姣唱思情,重阳造酒待佳人。

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劝有钱人。

十月跟姣唱思情,十字路头等桂英。

良是路遥知马力,郎是日久见人心。

一月跟姣唱思情,冷风冷雨冷冰冰。

冷来莫向灯前火,穷来莫走富家亲。

二月跟姣唱思情,满天大雪落前门。

山中也有空心树,世上也有黑心人。

郎是实话来问你,问姣留意是留情。

有心做个团圆月,莫做月尾月不明。

 

生也要连死要连,不怕砍刺塞门前。

不怕刺丛门前塞,翻墙揭瓦也要连。

良变蚊虫飞天去,郎变波丝网屋檐。[4]

良变鸡崽去讨吃,郎变岩鹰守树尖。

良变鲤鱼下江去,郎变鸬鹚守江边。

良变山中老古树,郎变青藤树脚缠。

树高一步缠一步,步步缠姣六十年。

 

  想良忧来想良愁,吃茶吃饭难落喉。

还说我郎不思想,眼泪流来透枕头。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口边的话由人讲,不知郎心想哪人。

 

三间堂屋天天扫,一天不扫地不光。

天天连良天天想,一天不想心不甘。

 

天说天想不过地,地说地想不过天。

我良思想才思想,郎是思想在口边。

 

正月思想是元宵,洗手堂前把香烧。

前世修来今世得,这世同过洛阳桥。

二月思想百花开,眼泪双双流满腮。

眼泪不是长流水,正是为姣流下来。

三月思想桃花红,思想你郎在梦中。

梦中跟郎成双对,粗茶淡饭心也红。

四月思想四月八,只想你郎到我家。

同心合意同屋坐,莫把心肠依了她。

五月思想是端阳,观音老母坐佛堂。

观音老母佛堂坐,只望你郎得久长。

六月思想望天阴,四方大路起灰尘。

手摘木叶来垫坐,二人坐地说衷情。

七月思想交了秋,秋风秋雨凉悠悠。

秋风送爽结硕果,我俩情意长久留。

八月思想禾穗黄,禾穗黄黄收进仓。

种田只望收成好,连郎只望得成双。

九月思想九重阳,山坡流水归大江。

要做江河长流水,莫做山溪流不长。

十月思想交了冬,四个天门吹冷风。

报郎莫去当风站,单怕吹坏郎面容。

一月思想雪满山,良在路头来打望。

望东不见日头出,望西不见我同郎。

二月思想得一年,家家放炮响连连。

堂中办好团圆酒,只望你郎得团圆。

 

一字写来一横单,想良想得天地翻。

想良想得天地动,不得成双心不甘。

二字写来二横齐,想良想得脚难移。

因为思情割不断,叫郎怎么舍得离。

三字写来三条街,因为想良眼泪来。

劝良莫学英台样,气死山伯路边埋。

四字写来四四方,四方的伴不思量。

千两黄金不为贵,一心只想你同良。

五字写来盘脚坐,因为想良身病多。

不望别人只望你,缠到你良奈不何。

六字写来点三方,良在花园连嫩郎。

叫良莫成他的伴,郎是一心只望良。

七字写来一弯勾,饮茶吃饭不落喉。

要做班鸠同到老,莫做阳雀半年丢。

八字写来两边分,想良花园来恋情。

单怕你良嫁得早,枉费我郎一片心。

九字写来一弯长,想坏心肝思断肠。

爷娘叫郎莫思想,人家闺女早有郎。

十字写来坐中堂,旁边的人来劝郎。

攀花容易荒田地,莫做想她丢田塘。

 

子时想姣心发慌,不知阴来不知阳。

靖州良田无心种,荒田荒地因为良。

丑时想姣树头阴,笼内公鸡啼五更。

三餐茶饭口无味,朝思暮想你良们。

寅时想姣脚难抬,只想四季有花开。

花开花谢郎无份,气在心头眼泪来。

卯时想姣大天光,心中无主肚无张。

郎心只得空思想,每日在家细思量。

辰时想姣好心焦,脸是难洗香难烧。

郎心只得空思想,拆散鸳鸯别处飘。

已时想姣气登喉,日出东方挂树头。

姣在别乡有好伴,眼前莫把我郎丢。

午时想姣得半天,想良无计去抽签。

郎去抽签签又好,不知哪里结不圆。

未时想姣丢了魂,劝姣慢去他家行。

你去他家成双对,郎在花园气死人。

申时想姣眼又花,又着冷来又着痧。

你良成双又成对,郎打单身象苦瓜。

酉时想姣点晚灯,郎到姣乡关了门。

夜色茫茫无路走,变个阳雀叫三声。

戌时想姣泪满眶,茶也不想饭不香。

郎心好似笼中鸟,想往高飞难上难。

亥时想姣得一天,坐也不是睡不眠。

一十二时想完了,不知哪里去伸冤。

 

正月想良是新年,只想路头结姻缘。

初一起来烧香纸,跪在龙王庙门前。

望靠神仙来保佑,保佑我俩得团圆。

保佑我俩成双对,我俩结个六十年。

 

二月想良菜花黄,想良想得脸皮黄。

想良想得心头痛,因为想良断肝肠。

头痛因为思想你,想断肝肠因为良。

想良没得成双对,枉费我郎片心肠。

 

三月想良是清明,想良想得血喷心。

想得脸黄眉毛脱,龙王想良脱了麟。

因为想良没打紧,几日为姣死得成。

旁人报郎莫思想,要想得她万不能。

 

四月想良秧满田,想良想得泪涟涟。

别人夫妻插秧去,郎是无妻守田边。

日里想良不做事,夜里想姣没得眠。

想断肝肠也没得,良不可怜郎可怜。

 

五月想良是端阳,坐在高楼闷思量。

睡在梦中得见你,醒来不见我同良。

醒来不见郎的伴,坐在床边哭一场。

去到阴间打一转,三魂悠悠又还阳。

 

六月想良日头长,日头长长更想良。

因为想良没打紧,梧桐树脚去歇凉。

手拿香米去算命,命中不招我同良。

万般不由人计较,想来由命不由郎。

 

七月想良禾穗齐,想良想得脚难移。

身上如同千斤重,走路好比上高梯。

吃饭想到打烂碗,吃茶想到打烂杯。

手拿红纸来写信,报姣莫成他的妻。

 

八月想良月团圆,想良想得泪涟涟。

上拜天来下拜地,双脚跪在佛面前。

姣是十五月团正,郎是初三月半边。

天做媒来地作证,保佑我俩得团圆。

 

九月想良九重阳,想得年长月也长。

爷娘报郎莫思想,他的闺女早有郎。

他们命好成双对,如何嫁你小乡郎。

听到爷娘这句话,双手拍胸气死郎。

 

十月想良是冬天,路边黄土起霜尖。

想断肝肠没得你,郎命不招贵姻缘。

罗阳判官判定了,好了他们六十年。

良成夫妻莫去早,多在花园玩几年。

 

一月想良冷难当,雪落高山白两旁。

寒风细雨天又冷,想断肝肠无主张。

去到高坡打一望,东望日头西望良。

望东只见日头出,望西不见我同良。

 

二月想良得一年,家家放炮响连连。

阳间思想没得你,死去阴间还要缠。

今日跟姣结好伴,正象得了六十年。

千两黄金不为贵,郎命不招白来连。

 

  和气伴,        攀花连了这多年。

连张没得六十岁,连李没得六十年。

鸳鸯没得成双对,留条情意在身边。

 

好的绫罗细布纱,郎有情意来攀花。

细布难比绫罗缎,人人正讲良命差。

姣费银钱本是理,可惜我郎接不下。

良拿梁山十样锦,命不逢时没得法。

 

靖州起好靖州街,云南起好望天台。

文武双全配得好,山伯难配祝英台。

良的情意深似海,可惜我郎配不来。

郎心有话跟良讲,费良情意大不该。

姣费银钱本是理,吹落牡丹下水来。

郎命只带八合米,要我如何配得来。

 

不好送是不好送,不好拿来见面郎。

想送毫毛是条礼,三行九样不同行。

连也连过多少伴,结也结过几多郎。

送郎三寸葛麻布,叫郎拿去收在房。

收好莫把旁人看,但怕别人嬉笑良。

 

一字写来一横单,接良情义难上难。

投着爷娘家又苦,家又苦来家又寒。

二字写来二横长,良的情义高过山。

良情是条长流水,要我如何担得干。

三字写来三磴街,良的情义多多来。

郎是家寒接不起,烂泥扶上牡丹台。

四字写来不留门,良的情义海样深。

良的情义接不起,报姣情义万不能。

五字写来盘脚坐,良的情义多又多。

今世为人接不起,命不逢时不奈何。

六字写来日炎炎,良的情义高过天。

若还接得良情义,不用烧香六十年。

七字写来一弯钩,良的情义盖九州。

手边有钱当得用,手边无钱人发愁。

八字写来两边开,姣的情义深似海。

今世为人陪不起,后世攀花郎再来。

九字写来一个弯,接良情义难上难。

缩手又怕旁人笑,伸手又怕情难还。

十字写来四四方,无情难报有情良。

若还接得良情义,算得凡间一朝郎。

 

八月十五是中秋,别人有钱下靖州。

别人有钱去买货,良是无钱心思忧。

心思贱,        四方八面去游洲。

半路捡得葛麻布,又无尾来又无头。

当面劝郎接过手,背地劝你拿去丢。

先打铜锣后围城,见官见府难见心。

玩意只有我和你,相比之下莫见真。

莫讲斤斤十六两,莫讲八两配半斤。

郎在别乡连有好,切莫冷淡我花坪。

 

共根田埂共个弯,没接又怕良心淡。

没接又怕心淡了,左也难是右也难。

 

先打铜锣后围城,见官见府难见心。

火烧鸡毛没成炭,松叶虽尖难当针。

郎连他乡送匹马,良拿波丝当个魂。

劝郎遮盖又遮盖,多多遮盖小乡人。

 

芭茅打标叶对叶,旱菜打汤红如血。

姣拿情义来送我,大胆接去过六月。

 

杨梅开花没见花,蚂蝗开口没见牙。

这点情义本是少,全是胡椒也没辣。

 

大胆只有郎大胆,空手摇摇接良情。

这世为人陪不起,二世攀花慢陪情。

 

日头洋洋落西方,爷娘有话吩咐良。

家中还有千般事,没得陪郎花园玩。

 

姣莫忙,        早早回家做哪样。

家中担水有哥嫂,早晚煮饭有爷娘。

砍柴又有帮工做,还有兄弟烧晚香。

 

  日头落坡日心红,我俩有意花园中。

可惜日头掰不转,眼望落日手拍胸。

 

一劝姊妹你莫忙,日头还在对门梁。

日头还高天还早,早早回家做哪行。

二劝姊妹你莫急,多坐一时再分离。

趁着年轻花园坐,黄金难买少年时。

三劝姊妹要真心,久坐花园成好人。

一心陪姣坐到晚,爷娘打骂莫做声。

四劝姊妹莫心多,手扯腰带要良坐。

丢良工夫是丢了,工夫还有千日做。

五劝姊妹要用心,千朵桃花共树生。

郎是男来姣是女,桃园结义好伤心。

六劝姊妹还没晚,日头还在对门山。

特意跟姣坐个饱,没得坐饱心不甘。

七劝姊妹莫急去,日头落坡再分离。

有心跟良坐到晚,何苦急在这一时。

八劝姊妹坐点点,我俩坐点慢分离。

郎虽路远不怕晚,良家就近不用急。

九劝姊妹莫急回,勉强留姣莫讲迟。

莫讲晚,        还要跟郎坐一时。

十劝姊妹还坐点,日头落坡月在天。

哪人会坐多坐点,老来难得坐花园。

若是哪人依郎劝,坐个花园草不生。

若是你姣没依我,老来想坐万不能。

 

日头落坡去得快,河水下滩流得忙。

若是你郎有心意,定个日子下回玩。

 

定日还要姣定先,单怕定重他那天。

单怕选重他那日,郎来他来没好连。

 

由郎定来由郎排,随郎定到哪天来。

定在初一良也愿,选到十五良也来。

 

想来高坡修条路,想来良乡架座桥。

架成桥来修成路,郎做蜜蜂远来朝。

 

屋檐水,        屋檐的水两边分。

真心跟姣定日子,良拿什么做把凭。

 

细笔写字蚊虫脚,砚池打水墨来磨。

买田也要写张契,卖地也要写契约。

没得契约田难管,无本无把靠不着。

 

枫木树叶三个尖,来到良园结伴连。

不论手巾不论带,送郎一件做姻缘。

 

高坡高界去栽兰,投着爷娘家境寒。

没得什么待为你,拜上你郎莫心淡。

 

只有大船载得货,只有大乡待得郎。

奔着大乡好连伴,傍到大树好歇凉。

  

十八郎,       这点情意出手难。

当面劝郎接过手,背地劝郎拿去藏。

单怕旁人得看见,坏良名声也坏郎。

 

接良意,        接良情意转回乡。

拿去家中细细用,放在高楼锁在箱。

六十年后打开看,还是少年的风光。

 

  送郎一步出花坪,眼泪流来透衣襟。

有心的伴郎慢走,情意不断又来行。

送郎二步出花园,郎讲定到那一天。

工夫忙忙情莫断,到了那日要来连。

送郎三步下金街,眼泪流来衣袖揩。

要记花园讲的话,切莫移花到处栽。

送郎四步到桥头,桥头有蔸好石榴。

又好吃来又好看,报良如何舍得丢。

送郎五步梨子湾,摘个梨子打口干。

吃了梨子分了路,何日再来花园玩。

送郎六步过田硬,千里来龙水上行。

要做真龙来炼宝,莫做假龙来现身。

送郎七步过了溪,送得口干汗也滴。

手心捧水把郎吃,手巾抹汗笑咪咪。

送郎八步到江边,一朵乌云遮半天。

拜上老天下大雨,我俩共伞手扒肩。

送郎九步花树脚,手摘木叶唱支歌。

良拉郎手郎要去,工夫忙忙奈不何。

送郎十步过山梁,良要返程郎回乡。

良想送郎到家去,又怕别人话短长。

 

送郎一里难为姣,眼泪流来落飘飘。

难为你姣来送我,仔细想来好心焦。

送郎二里过二盘,手捏冷饭没成团。

郎无情意把良想,姣的情意想不完。

送郎三里过三湾,眼泪汪汪流不干。

可惜白纸包不住,若是包得把良看。

送郎四里过小溪,弯弯溪流不停息。

口讲难舍半个月,心中难离半个时。

送郎五里到桥头,桥头有个土地公。

望靠土地来保佑,保佑我俩得成双。

送郎六里到半坡,做工的少想良多。

子时想到日头出,卯时想到日头落。

送郎七里七里坪,越送越远越冷心。

今日跟姣分散了,如何等到那天行。

送郎八里到山梁,青山有蔸好木姜。

好吃不过木姜子,好连不过你几良。

送郎九里过九冲,满塘荷叶绿油油。

小荷才露尖尖角,郎变蜻蜓立上头。

送郎十里十里坡,再送十里不嫌多。

再送十里差不远,跟姣唱支分离歌。

 

一难分,        只想花园闹腾腾。

哪想花树连根倒,仔细想来可怜人。

二难开,        高坡架枧引水来。

两手把田别人种,荒田荒地郎再来。

三难丢,        燕子起窝在高楼。

燕子高楼起屋坐,切记莫把我良丢。

四难排,        满园花色逗人爱。

月正团圆花正好,报我如何丢得开。

五难离,        想到分开脚难移。

好马还是别人马,马配金鞍别人骑。

六难了,        只想花园修部桥。

郎是担岩良担土,二人同过奈何桥。

七难拆,        种田种地成家业。

天长地久良思想,花园情意没舍得。

八难断,        手握冷饭没成团。

良无情意把郎想,郎的情意想不完。

九难散,        鸳鸯隔在九座山。

要做班鸠同到老,一同到老心才甘。

十难完,        上岸难等钓鱼船。

攀花难丢和气伴,单怕阳雀没登头。

 

一难舍,        一来难舍又难分。

听良说到分离话,好似快刀割郎心。

二难舍,        二来难舍又难离。

旁人问郎哭什么,只会摆头自叹息。

三难舍,        三来难舍和气良。

来是风吹转是雨,报我如何两分张。

四难舍,        四来难舍有心良。

花园又恨日头短,在家又怨日子长。

五难舍,        五来难舍这花台。

月正团圆花正好,可惜日头落得快。

六难舍,        六来难舍姣的爱。

花园玩意长流水,只有我郎难分开。

七难舍,        七来难舍姣的情。

可惜日头扳不转,双手拍胸气死人。

八难舍,        八来难舍这塘鱼。

宁愿跟姣同患难,不愿跟姣两分离。

九难舍,        九来难舍姣的意。

在世不离这方土,死去不离这坨泥。

十难舍,        十来难舍这花园。

今日跟姣分离了,约定日子又来连。

  

一难离,        蚂蟥难舍这团泥。

蚂蟥难舍这坨土,生也不离死不离。

二难了,        郎心好似在拔刀。

开弓就打出头鸟,没见功劳有苦劳。

三难开,        山伯难舍祝英台。

同去杭州三年转,到头还是两分开。

四难分,        难分难舍别的人。

郎是无妻家无主,要郎怎样舍得分。

五难望,        好似仙鸟望月亮。

仙鸟望月郎望你,只想望得两成双。

六难舍,        种田种地成家业。

田地还有千日做,郎是真心舍不得。

七难见,        想良没得去抽签。

郎去抽签匹匹好,不知哪里没周全。

八难分,        难舍难分是郎们。

上好一对银筷子,到头还是两离分。

九难丢,        难分难舍在路头。

出门得吃甜瓜子,进屋得吃苦瓜蔸。

十难顾,        只见天晚没见路。

只得花园跟姣走,没得成双进郎屋。

 

 罩子本是高山起,雪落高山融在溪。[5]

我俩笑上起的意,情是难舍意难离。

难得舍,难得离, 毛洪玉英情相依。

喜良难舍孟姜女,李旦难舍风姣妻。

四姐难舍崔文瑞,神仙难舍这盘棋。

舍是没能舍得你,硬着心肠把姣离。

只怪阎王不会判,判郎在东姣在西。

只判我俩成良伴,没判你我成夫妻。

 

分离了,        良有一话吩咐郎。

口干莫吃田中水,单怕田中有蚂蟥。

歇凉莫去大树下,单怕干杈打着郎。

吹风莫去当风凹,单怕着痧又着凉。

着痧着凉良在远,没能服侍我同郎。

 

分离了,        扯蔸葛麻路边栽。

劝郎要学葛麻样,葛麻牵去又牵来。

 

分离了,         郎有一话吩咐良。

天情莫要误日子,落雨不要冷花台。

 

分离了,        手拿竹蒿打杨梅。

吃了杨梅分了路,要做明离暗不离。

 

分离了,        神仙难舍这盘棋。

棋子摆在棋盘内,下回再走这盘棋。

 

分离了,        同打铁锁锁花园。

郎把钥匙交把你,耐心等到那一天。

 

分离了,       说到分离眼泪来。

只有蜂糖吃不饱,不想回家想花台。

 

分离了,        同在路头两分开。

两眼望天双流泪,怎能等到那天来。

 

分离了,       一言来劝有心人。

姣是观音莲台坐,郎是蜡烛伴观音。

你过十年莫出嫁,郎过十年莫收亲。

要是出嫁对我讲,打对戒指送人情。

南京城内去访匠,北京城内请匠人。

一打双龙来炼宝,二打猛虎下山林。

三打星子陪明月,四打鲤鱼跳龙门。

五打五子登科早,六打六位得高升。

七打天上七姊妹,八打桃园吕洞宾。

九打九牛耕田地,十打南海观世音。

这对戒指打好了,亲手送上良家门。

若是你良出嫁后,耐烦服侍他老人。

缸内无水多担担,家中粮钱要俭省。

鸡叫三遍要早起,公婆自然有眼睛。

邻里关系处理好,旁人自然讲公平。

恐怕哪里做不到,公婆教你记在心。

公婆讲你莫顶嘴,丈夫说你莫做声。

上敬父母多行孝,下为儿孙多操心。

 

 

 



 

[1]良,指女子。郎,指男子。

[2]相偷,封建时代的苗族青年男女为了反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礼教,所采取的一种不公开自由恋爱、自主婚姻方式。

[3]难为,指感谢的意思。

[4]波丝,方言,即蜘蛛。

[5]罩子,方言,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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